陸港矛盾系列之(三) --逐步提高利得稅率改變香港社會基本形勢

  上回我們通過考察官僚問題導出了「政治鬥爭是利益分配的角力」的論點,現在我們反過來看看經濟因素如何導致不同的政治觀點。部份讀者可能會覺得主流經濟學家已告訴我們「商品格價受到供求關係影響」,再作探討是多餘的。而我們認為是有必要的,原因在於現實生活中事物的因果關係並不是機械地一一對應的,假如大家考察問題只考慮單一因素往往會導致以偏蓋全,運用有偏差的推論進一步推敲全部社會問題的話,更會離開真相越來越遠。

資本家的行動受利潤率驅使

  眾所周知,香港寸金尺土,高地價政策導致企業營商成本和市民日常生活開支高企。商舖租金以及勞動力成本一直比內地高得多,理論上物價也要比內地高才符合於大家的合理預期,可是現實偏偏出現了反差。資本家有追逐最大利潤的本能,然而商業社會的統治法則就是弱肉強食,某的資本家在追逐利潤的時候游刃有餘,有的只能隨大勢患得患失,更有的會淪落到艱苦經營的地步,我們以內地開放個人遊以後的一段日子的變化考察一下上述情況發生怎麼樣的作用吧。
 
  在考察時段的起點,香港普遍的物價都比內地高,而奢侈品則屬例外。這是因為奢侈品以稀少顯珍貴,售價大大高於生產成本,品牌持有者必然利用手上有限的貨品實現最大的利潤。另一方面,香港基本上免關稅,內地則不然,而且內地利得稅(企業所得稅)率也大幅高於香港,奢侈品要是進入內地市場必定會將高額的稅務負擔轉嫁予消費者,以維持同樣的利潤率。

  後來內地居民的消費力持續增強,加上人民幣升值確實令情況開始發生轉變,內地居民來港旅遊消費開始活躍,食品安全問題曝光更起催化作用。港貨(更具體而言包括了港資的產品和引進香港的外國產品)在內地有價有市,水貨問題也悄悄衍生。於是零售商利潤持續上升,商舖租金亦步亦趨地提高。

奢侈品大量在港銷售的單位成本低於內地產生的稅務

  奢侈品的情況是最簡單的,對品牌持有人來說,既然目前他們的顧客主要來自內地,而內地也有了他們的分店,按照供求的道理,他們本來是有條件將產品售價提高到與內地一致甚至更高水平,因為面對同一顧客群,在港以較低價格出售等如向顧客讓利。串銖必較的資本家當然不會粗心大意到忽略了這個道理,事實上,促使他們在港向同一群顧客讓利是由於出售產品的利潤率是相當高的,他們懂得在港讓利將會「除笨有精」。

  原理在於外國奢侈品進入內地市場會產生關稅,同一商品在內地產生的利潤又造成25%的企業所得稅;而香港沒有關稅,利得稅率只有16.5%,稅務開支的差異是奢侈品可以在港讓利的根據。雖然香港的經營成本較高,但稅務開支卻較低;銷售量越高,產品的單位成本就越低。於是在相對固定的經營成本之下,進口奢侈品在港出售將更為有利,只要銷售量高於一定水平,同一銷售量於內地產生的稅務開支將高於在港的經營成本,於是他們更樂意保持價格差以吸引顧客在港購物。

  產自內地的暢銷外國品牌電子產品選擇在港首先開售也是同一道理,它們佔有壟斷優勢,生產至零售的整個流程幾乎由同一資本集團包辦而且產品利潤率高,令高級消費品具備特殊的市場調節手段。以上原理對普通商品的生產者來說就未必有效,因為它們並不享有高級消費品的特高利潤率。

本地普通商品的價格上升幅度受多種因素制約

  普通商品的情況涉及社會上各項商業活動,雖然比較複雜不能一概而論,但仍有一定的規律可循。稅制仍然是一項因素,此外,因為普通商品並不具壟斷優勢,於是會有幾種對應的關係會對其價格產生影響,包括生產商或供應商與零售商之間以及零售商與店舖業主之間的對立,不同零售商之間以及各種同類商品之間的競爭,國際貨幣匯率的變化對各種因素也會產生影響。以上條件一般同樣適用於內地市場,但外國商品進入本港市場則相對較容易和有利。

  另外,我們從新聞時事當中也得知一些企業經營的具體的情況,例如大型連鎖超市為保持價格優勢壓低供應商的來貨價,有時甚至向供應商索要「廣告費」,理由是其商品已「被賣廣告」,超市還推出自家品牌的商品上架售賣直接加入競爭。另一些情況是,小商戶在經營成本上升的同時保持原價或者輕微提價,所表示的是小商戶自降利潤率以求薄利多銷。

  總括而言,我們判斷普通商品的價格差趨於接近甚至逆轉的原因,首先在於通貨膨脹令物價水漲船高,原本由零售商經營成本所構成的單位差額相對越來越不顯眼,然後是商品之間以及大資本排擠小資本的激烈競爭限制了本港的物價升幅,造成本港物價升幅不及內地。還有一種特殊條件是內地消費者信心問題,導致正式進入內地市場的「港貨」或其他進口產品,得以以較高價格出售。

內地因素對本港經濟起決定作用

  調查顯示,旅遊業對本港GDP產生的貢獻,自03年內地開放個人遊的2.4%增至近年4.5%,我們認為有關數據沒有充分反映內地因素對香港經濟造成的影響。經濟活動是一環扣一環的,以置業為例,一宗交易通常涉及到買賣雙方的中介和法律費用以及各種稅款雜費,買方可能需要向銀行貸款,還需要裝修,搬家以至添置電器家具等,賣方獲得資金以後往往又會另作投資消費。而GDP是一個複算的統計方法,其總量包括了一連串相關活動的總和,然而沒有了第一筆買房的資金推動,其餘項目就不會發生。

  這是說,佔GDP總量當中的一小部份,對另外一連串數據的存在與否起着決定作用。內地人來港的經濟活動並不限於一般觀光消費事項,還包括各項金融投資活動,有關活動除了在別的領域創造一系列的GDP數據之外,對於本港資產價格從谷底反彈更具有關鍵性作用,投資移民計劃的目的也在於此。所以,如果只提內地遊客的直接消費活動,而不談其他方面的連串效應,就算不是有意淡化內地因素的影響,也是研究方法上的重大失誤。

  很明顯,假如突然失去內地遊客的直接消費,很多以遊客為對象的零售商舖都要倒閉,從業人員失業。加上金融投資的減少的話,更會導致資產格價下跌,本地消費疲弱,引發更大規模的連鎖反應,導致香港經濟規模發生或大或小的收縮是必然的。而資本主義社會的繁榮與貧富分化也是分不開的,內地人來港消費推高物價只不過是種錯覺,實際上是各國濫發鈔票引發惡性通脹,而我們的工資加幅卻十分有限,佔有的社會財富變相減少了。

依賴心態不可取

  香港之所以有七八十年代的一段「黃金時代」,主要原因是當時相對於周邊地區而言,具備低工資及成熟的出口航運配套的條件,吸引各地資金投資設廠。然而自從國內採用同一種發展模式之後香港就失去了競爭優勢,廠家投資紛紛北移以致「產業空心化」,樓市泡沫爆破然後經濟步入長期蕭條無可避免。香港作為中國的一部份,中國公民自然具有在港通行的權利,中央適時開於個人遊政策,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也是順理成章。大量資金被引導來港吸引了本港大小資本加入分享利潤的戰團,於是經濟活動迅速恢復繁榮。

  與以往不同的是,近年經濟繁榮所創造的職位,大多來自零售和服務行業,這些職位工資低且工作強度高,由此令人對中央的挽救產生了兩種觀點。有一個極端對港英時代存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為內地因素打破了回歸前的社會面貌,其實港英政府實行社會改良措施的導因是60年代後期一場暴烈的工人抗爭,決不是溫馨洋溢的一回事;也有另一個極端相信國家發展將為香港帶來更多好處,只要大家忍耐一下無條件支持國家政策,等待中國壓制西方野心以後,領導人就會反過來改善大家的生活。可是國際間的角力曠日持久,資本的膨脹卻以勞動者被剝削為代價,在國際資本決出勝負之前勞動階層就已經被壓榨得一乾二淨。

  實際上,親北京還是親西方的意識形態鬥爭,只不過是信任內地資本還是信任國際資本之間分歧的政治表現。兩種想法都是依賴心態,擺在基層市民面前的並不是誰可依賴的問題,而是要自強,沒有自己的實體經濟就要有人接濟,既然如此就不能不仰接濟者的鼻息,而受人接濟也不見得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提高利得稅率是調整社會面貌的必要手段

  社會各界要認識到貿易只會導致財富轉移而不會產生更多的財富,被政策引導來港的資金歸根究底來自對內地勞工的剝削所得,保持香港特殊的經濟條件對國家發展也沒有積極作用,香港要重建實體經濟才能煥發生機。陸港之間的地域矛盾是個偽命題,真正的問題是寬鬆的金融環境對資金產生強大的吸引力,稅制上的差異又造成結構性的物價差,吸引內地人來港購物,「實體」的人流不過是資金流動的載體。

  研討會認為逐步提高利得稅率將兩地物價扯平,是資本主義框架下舒緩問題唯一合理可行的辦法。同時,我們必需指出這樣做只能作為一個起點,因為做法一方面等同於自動放棄部份的經濟援助,我們日常消費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另一方面,早前湧入香港的內地資金並不會隨內地遊客減少而大量撤出,資產價格仍然會在高位徘徊。

所以接下來仍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進行,一方面是重建實體產業提供經濟產出,另一方面推進反對資本壟斷的運動,把控制在資本家手上的社會資源奪回來為公共利益服務,改善市民的生活處境。只有人們自己掌握生計才可能形成自力更生的社會意識,然後才會產生對社會的歸屬感,依賴和投機取巧的心態逐漸消除以後,陸港矛盾才會從根本上得到解決。

各地勞動階層要彼此團結

  還有需要注意的是,香港的財金政策對本外地壟斷資本是特別有利的,而小資本每每掙扎求存,一切努力面對業主加租就化為烏有,勞動階層所面對的剝削也越來越深。可見,社會發展趨於飽和以及大資本的高度壟斷才是導致年青人缺乏發展機遇的真正原因。

  我們認為目前港台兩地出現抗拒與內地融合的社會運動情況大致上是類同的,青年人不理解社會上流階梯的斷裂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必然結果,他們沒有認真思考社會經濟的內在因素,反而尋找政治理由從外因去解釋問題,於是導出有悖於現實情況的主觀判斷,引發不正確的排外情緒。這樣的鬥爭方式效果肯定不會理想,雖然與內地融合對於解決資本主義所衍生的問題不會有正面的效果,但是總能為港台兩地帶來多少實際利益,多數人還是會「兩害相衡取其輕」。

  有志改變社會的年青人應該保持沉著,避免造成更多妨礙社會團結的矛盾,我們要明白大家的真正對手是本外地的壟斷資本,而異地的勞動階層則是自己的「盟友」,彼此應當爭取團結而不是互相排斥,因為資本主義的系統是國際性的,大家在不同的地方同步反對資本主義,削弱了本地的資本主義基礎,也就是對另一個地方反資本主義運動的有力援助。

  至此,我們基本上已經發現了陸港矛盾的根源,下次我們再探討一下社會上各項反對資本壟斷的主張。
 

民間國民教育研討會
2014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