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兌現了那個承諾

 

(鏡攝)

(鏡攝)

 

我由中五開始係麥當勞做兼職,一直做到大學畢業。為了堅守一個與朋友的承諾,足足做了七年多。

 

「喂,暑假有冇野做啊。」我父親當年十歲就出外兼職打工,幫補家計。而我亦被迫利用時間,打工賺錢。說得好聽的是「自己洗費自己賺」,但我從未想過,這一份兼職竟然可以堅持了那麼長久。

「不如就中學樓下間麥記做兼職啦,一個鐘都有十八蚊架。」當時剛剛考完會考八科筆試,之後的口試有兩至三個月準備。時間對我來說,非常充裕,非常奢侈。一來我非常有信心能夠原校升讀中六,二來我在家中百無聊賴。

「咁就一齊做麥記啦。約定下星期一晏晝,不見不散。係咁話啦。」呢一句玩笑,一直都沒有實現過。約他出來,我一定預料到他一定遲到。無論中學午飯時間,或者假日去遊玩,他一定遲到。

當日我沒有想太多,直接出發。經過45分鐘車程,到了中學樓下那間麥當勞。反正他一定會到,只是時間問題。

「你個Friend到底嚟唔嚟架,不如你入嚟做個面試先啦。」兩個高高瘦瘦的綠衫經理笑着問。零七年,麥當勞還未換制服,收銀員穿的是利是封一般的紅白色裇衫,經理穿的是湖水綠裇衫,麥當勞叔叔還沒離開過餐廳。那間分店的桌子、椅子,以及老員工十年如一。唯一改變的是當值經理。麥當勞的經理經常因為業務關係,輪流到不同分店上班,不過老員工總是老樣子。

我面試順利完成,當然也獲招聘。但我朋友沒有。「樓下間麥當勞太遠喇,我唔想日日返咁遠。」我們之間的距離忽遠忽近。我天真的以為他遲早會一共上班,天真的以為在麥當勞每個小孩會很快樂。「沒有,因為你只會想到你自己。」

中五暑假第一個月,每星期星期六日都到麥當勞上班。初時朝八晚二,後來朝八晚四。最初經理為了編更及使我適應環境,每星期僅僅兩日工作,每日六小時,當中半小時休息。我每日上班都期待這十二小時,期待他在我上班的時候來面試。

我一直等的同時,遇到中學同學、老師、校工,連訓導主任都來過。唯獨他仍未來到。雖然遲到這個習慣另人討厭,但係「遲到好過無到」。同年,他考獲的分數不能升讀原校,從此在中學校園之內再也沒法見到他。

「請問套餐飲咩呢?要唔要加兩蚊轉檸檬茶?」後來我能夠間中到收銀處這崗位,使我能夠更清楚看到大堂情況。那時候天真無邪,那時候美好的一切,期待他的來臨。

 

二零零七年九月,我繼續中六的學業,亦選擇留在麥當勞做兼職。餐廳裏面,身邊各位中學生兼職都陸續離開了。每一個星期六日,只有主婦、老員工和經理值班,其他年輕人都不再上班。人事經常變遷,麥當勞更甚。老員工在餐廳服務了十多年,日日如是。我當時沒有想過將來該如何。與其假日獨留在家,不如每天兼職賺零用錢。

二零一一年五月,我人生第一份工,第一次加人工,加幅達四成。原因是最低工資正式實行。當時我為自己的承諾設下期限,大學畢業之後。我總不能無止境等下去,友誼亦無法歷久不衰。我開始懷疑自己能否期限之內,堅守承諾。

只要我一日還在校園,就算放學後做兼職,第二日無需為優悠自在的學生生活擔憂。一到社會工作,幾乎沒有長久定居之所。沒有人能夠幸運避開「七年之癢」。

光陰似箭,如今我已經大學畢業。第一屆應考文憑試的大學生快將畢業。原校升讀不再是中學生的話題,中七成為高不可攀的年級,而那間麥當勞亦搬到對面舖位擴張。老員工依舊,而我不再做麥當勞兼職。我們之間的承諾到此為止。承諾為何沉重,因有人終身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