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他想死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Michael Gil)

 

三月的天氣總是飄忽不定的,一個星期經歷四季不是什麼新鮮事,昨天刺骨的冷今天是黏糊的潮濕。雨滴答滴答落在他用紙皮搭建的家,地上是凝聚在一齊的污水,天上是灰濛濛的雲,可是他卻不甚在意。

他想著,手裏的錢還夠不夠買一打啤酒,還是留起來買毒品?有點餓了,他拿起手側的餅乾撕開包裝吃起來,是上次一堆年輕義工帶來的,還閒談了幾句。幾句話換食物,這幾年都習慣了,深水埗也一向如此。今天是星期六,夜晚來探訪的又是哪一批人?來的義工總是身光頸靚,他很不喜歡他們的眼神,帶著憐憫的眼神,且又來去匆匆,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期然的相遇,而他還只是一個深水埗被人唾棄的露宿者,日復日勉強地捱過這一生。

他翻了翻口袋,這幾百塊能撐到多久?至少不夠買毒品,要不退而求其次買啤酒好了?還是找份兼職,可是誰又願意請他呢?要不收拾得整齊點去見工,但又能做到什麼呢,他已經沒有健康的身體,因為酗酒,因為毒品。政府宣傳酒和毒品傷身,可是為什麼他還未死?雨還是沒有停,而他的問題也不會被解決。

他放棄思考找工作的問題,反正即使有份工,他的生活不會變得更好,或許會好,只不過是因為現在的生活太差。而這只是一個假象,因為他是一個露宿者,是個癮君子,不會有工作。他決定還是去買啤酒喝吧,而他也只有這個方法麻木自己。

百無聊賴喝著酒,不知是等雨停還是等夜幕降臨。雖說他期待著時間過得快點,但夜晚又再被一堆陌生人來問三問四,要不還是躲起來喝酒好了。義工還是會來的,就像 Cafe 是文青打卡勝地,深水埗是義工的必到之地,沒去過深水埗你好意思說自己關懷弱勢?不過,今晚來的是老朋友了,他是來了好幾年。大概是喝了好幾罐啤酒有點小醉,他很輕易地被撬開金口說自己的事,但也只是說了幾句。老婆過世,兒子寄宿在孤兒院,而他染上毒癮,來痲痹對生活的絕望。「我失敗嗎?的確係失敗嘅,我都想快啲去陪老婆。」他的臉上還是流下兩行濁淚。

對生活的絕望令他已經無法再抱怨什麼,他只怪責酒精和毒品的威力還不夠強大,令他還活在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