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歡案——無辜者的無期徒刑

 

文:肖逸

 

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於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懷怒未發,休祲降於天,與臣而將四矣。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今日是也。

 

 

在目睹母親遭遇十一名涉黑討債人長達一個小時,包括猥褻,語言侮辱在內的對人格與精神意誌的摧殘後,在親歷警察置之不理不作為的絕望後,在想要和警察一起離開卻被阻攔後,于歡選擇提刀殺匪

在此,暫且不談法律,這只是一個最正常的人,在持續的暴力圍攻和精神羞辱下做出的最正常的舉動而已,是別無選擇的無奈之舉。如果此時他選擇沈默,那將是一件比殺人可怕得多的事情。因為那證明,一個原本正常的人已喪失了最基本的人性與血性,變成了一具懦弱的軀殼。他即使茍且存活,在以後的生命中也將無顏立於世,是否會就此精神崩潰,一蹶不振更是難以預知。而那些帶給他無法估量的,延續整個余生的精神傷害的人將永遠逍遙法外,甚至不會承擔被輿論譴責世人唾棄的代價。

「士可殺,不可辱。」尊嚴有時甚至比生命更重要。弗洛姆曾說過,人的保存不僅包括肉體保存,還包括底線和精神保存。在此,我認為,于歡的提刀殺匪完全可以被認為是正當防衛,一審判決的無期徒刑實在令人失望。當然,于歡及其母親也不是完全無罪,欠債未還當然該受到法律追究,只是,罪不在殺人。

以上只是我的意氣之言,下面,讓我們探討一下此案折射出的社會問題。

 

▲山東青年于歡(左)因無法忍受討債者以凌辱手手段向母親(右)討債,憤而方刺死對方。(圖/翻攝自大陸網站)

 

一、人性VS立法

其實在此案中,司法判決也不能完全說是不公。畢竟,在對方沒有使用工具,警方也有介入的情況下,法院判定「不具有防衛的緊迫性」也不無道理。

因此,不得不說,立法不完全符合民眾對於正義與公理的認識。雖然法律本就是為了維護秩序而非正義,但在對於有重視「孝道」、「人格」的傳統的中國國情之下,立法是不是也可以更人性化一些呢?

 

二、輿論VS司法

此案中,在社會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下,司法判決站在了輿論的對立面。誠然司法應該依照立法獨立於輿論,因為輿論難免同情弱者,受主流媒體與不準確小道消息影響,對輿論的依從甚至會帶來民主的暴政、造成與蘇格拉底之死類似的慘劇,但輿論畢竟代表民心,對輿論全然不理的司法判決是否過於機械化與不近人情了呢?

特別是在立法不夠完善的情況下,法官在判決的過程中,是不是更應該綜合考慮到「黑社會」、「高利貸」等多方因素,作出更符合常理的判決呢?在程序上,中國是否可以引入陪審團制度來讓司法更人性化呢?

 

三、我會成為下一個于歡嗎?

在此案中,除開追債人的侮辱,警察的置之不理更是作出激進之舉的關鍵因素之一。

雖然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但警察無視被告人求助的行為沒有盡到保護公民人身安全的職責。(暫且排除涉黑追債團夥可能受警方保護的因素)

一面倒的輿論,除開最樸素的正義感外,更是出於一種懼怕「我會成為下一個于歡嗎?」當民眾發現人生安全與人格尊嚴無法通過正當途徑得到有效保護,法院又作出了在大多數人眼中顛倒是非的判決後,一種社會性的不安全感油然而生。這份對政府的不信任,若蔓延,有可能影響到統治的根基。

此案的核心,終究在於情與法的矛盾,而法與情不該成為對立的雙方。讓有罪者受到懲罰,讓無辜者不致蒙冤,讓強梁不敢橫行,讓弱者獲得尊嚴應該成為法治中國的目標。

當然,此案還折射出了很多其他社會問題,例如黑社會、高利貸、中小企業的生存問題等。在此,希望政府能切實重視並解決這些問題,從根本上減少于歡案再次發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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