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陽師》不被審核上架背後,談談中國網遊大肆入侵的真相

Photo Credit: 截自 Youtube

就在愚人節當天,超人氣手遊《陰陽師》跟大家宣佈 :即日起暫時從台灣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下架。

本週一,立委鄭運鵬指出《陰陽師》根本未獲得經濟部工業局審核通過,根本是款「不得上市」的遊戲。消息一出,立刻在各大網站或論壇引起了不少迴響。有玩家笑罵立委搏版面、台版網路審查,也有人站在支持政府的一方,認為違法就是違法,但更多的人表示根本沒差,好玩就好,頂多換個 VPN 跳別的伺服器。

INSIDE 今天就從《陰陽師》開始,跟大家聊聊台灣手遊市場的一些問題。

《陰陽師》踩到了哪條紅線?

首先《陰陽師》真的違法了嗎?有,而且還很大條。大家可以先看下面第一張圖,不管級別或上市日期清楚寫著「審核中,不得上市」。哇,那第二張圖怎麼回事?官網不是已經貼出「輔 12 級」的標誌,還清清楚楚寫著「依遊戲軟體分級管理辦法分類為輔 12 級」嗎?

假的。INSIDE 日前親自去電詢問經濟部工業局,得到的回應是「那是業者在通過審核前,就擅自貼上的」。

《陰陽師》值得談的理由,不只是因為它紅,而是它不但違法同時還是款大陸來的遊戲。隨著兒少法修正,一同修改的「遊戲軟體分級管理辦法」,裡面明確規定「發行或代理遊戲軟體之人於其遊戲軟體上市前,應依本辦法之規定標示分級資訊」。

但它還是一款大陸廠商網易所研發的遊戲。根據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規定,大陸營利事業(當然包括遊戲)非經主管機關許可,並在臺灣地區設立分公司或辦事處,不得在臺從事業務活動。《陰陽師》在台灣有沒有分公司或辦事處呢?其實用嚴格的定義說來並沒有,而是由「曼巴互娛有限公司」來「代理」,《陰陽師》的狀況在薄薄的那一層表面上還算看似合理,因為曼巴是「發行」與「代理」,網易只是研發不牽涉營運。

中國網遊大肆入侵的真相

其實熟悉一點業界的人士都知道在機制面,中國網遊早就用低資本的小公司大肆來台了。INSIDE 這裡再找一個例子給大家瞧瞧,這款《皇室遠航》應該沒有太多人聽過吧?我們先來看看它在遊戲軟體分級查詢網的資料,可以很清楚看到是由「香港海港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製作,「元勛資訊有限公司」所代理發行。

好,讓我們進 Google Play,點一下這款遊戲的隱私權政策。喔?這裡跟玩家簽訂合約的對象是香港海港網路?好不打緊,因為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並沒有限定香港地區公司規定一定要設立分公司或辦事處;但有趣的來了,把 http://www.highgang.com/doc/termsOfService/ 網址後面去掉,留 http://www.highgang.com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變成了「上海無畏科技」?

寫到這裡讀者就很清楚了吧,《皇室遠航》就是一款包著港商外皮的中國遊戲,用著取巧方式避開了兩岸人民關係條例,而且上海無畏的官網還清楚打著「公司由港澳台版塊作為起點」呢!

再跟大家說說兩個環節,先來查查元勛資訊有限公司這間公司,資本額五十萬是比曼巴大上不少,但地址用 Google Map 一找「新北市板橋區民權路 3 號 1 樓」,咦?怎麼是間賣砂鍋粥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遊戲公司的辦公室啊?居然樓上看板還掛著大大的「設行號」?沒錯,它有極大可能就是間用來躲避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空殼公司。

再來看看這張截圖,各位是否有想過,為什麼大部份遊戲的應用程式內商品最多都設在 2990 這個數字?說穿了這也是為了避稅!看看這裡的財政部說明,「境內買家同 1 筆購買國外勞務交易應給付的報酬總額在 3000 元以下者(包括線上遊戲虛擬貨幣、數位商品),免徵營業稅。」

所以中國遊戲只要換了港資的皮成立間空殼公司,然後把遊戲內部付費都設在 3000 元以下,一套不鳥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完美吸取台灣玩家課金的機制就完成了;台灣政府收到稅嗎?有,但只有那間空殼公司成立繳的一丁點。

但這不單只是中國網遊的事,而是大環境的缺陷

不過坦白說上述台灣政府收不到稅的事不只發生在手遊,所有的網路跨境服務都有一樣的問題,依營業稅法第 36 條規定向境外網站購買的無形商品,只要超過 3000 元,反而是我們這些消費者或買家要繳稅!你會問這什麼怪規定,簡直就是跟全球數位經濟的發展趨勢相反了!這是因為台灣的跨境電商交易竟大多是依民國 94 年的「網路交易課徵營業稅及所得稅規範」在走,法規年久失修,漏洞現在正一一劇烈的顯現。就算要處罰,現有機制只能處罰代理商那幾萬塊到幾十萬。(詳情請看 INSIDE 另一篇報導:《稅務新制將臨:境外避稅、跨境電商怎麼管?》)而且日本也遇到了類似問題,台灣玩家都很熟悉的《拳皇 98 終極之戰 OL》也 爆發公司地址「查無此人」的事件。

值得一提的是在遊戲業內,Steam 倒是率先宣布台灣區將在五月調漲 5%售價,來因應繳稅問題。

最後我們再把目光拉回來《陰陽師》本身。為什麼《陰陽師》這次自己乖乖提前宣布下架?據 INSIDE 了解,本起案件受到國內廠商壓力,經濟部工業局以及 NCC 已經正規劃要求 Google Play 下架的動作,推測與其被 Google Play 退,倒不如主動下架姿態會漂亮許多。

其實《陰陽師》的美術、介面都很用心,加上日本大咖聲優加持,從玩家角度來看真的是款不錯的手遊。不過事實上這起案件真的踩到中華民國法律紅線也課不到稅。那麼問題就要問問玩家與大眾自己了:要為了好玩的遊戲容忍未來一再發生的違法手遊?或支持政府硬起來繼續執行那過時的法令?又或者,你還可以發揮多一點的公民精神,更關心你所用的網路與遊戲環境,一同監督立法者與政府機關,一起來想找到最適合我們的第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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