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綠帽的愛情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Kumon)

 

上集:兄弟戴綠帽,我講唔講好?兄弟戴綠帽,揭發未必好

 

超越綠帽之後,悲悲喜喜,已經唔係外人想象得到。

「好多謝咁多位蒞臨我同Alan嘅婚禮……今日我應承過爹地媽咪唔可以喺台上面喊,一定要完完整整咁讀返我哋想講嘅野……我……我份人唔係好識講野,如果一陣間唔記得多謝所有人,大家多多包涵……」港島區某酒店,Ivy同Alan結婚,經過一年前嘅綠帽事件,Alan決定當無發生過,黎到今日,終於結埋婚。

Ivy致辭講定自己唔係好識講野,可見佢真係好識講野。我地呢班中學同學坐得近主家席,都算係佢地兩公婆最親近嘅朋友。老實講,餐飯我唔係好食得落,因為一年前,我喺觀塘APM見住Ivy拖住另一位精壯嘅男人,女方重非常之惡咁話自己食住未來老公,只要佢誠心悔改,Alan點都會原諒佢。

嗯,最後一切都逃唔出佢嘅估計,佢地真係復合左……嗯……正確黎講Alan直情連交都無嘈過,叫左我出黎飲大兩杯,訴完苦之後Ivy就出黎接佢,最後和好如初,依家重結埋婚添。

舊同學個個四點幾入場打麻雀,我最遲到,去到得返兩個位──一係坐阿寶隔離,一係同佢隔一個空位。我作為前男友,為表示分左手都唔會面阻阻,我自然坐左喺佢隔離。

「喂肥仔!食埋你前度碟乳豬丫。」阿寶係我前女友,坐左喺我右手邊。好奇怪好多好多女人都好鍾意叫自己男朋友做肥仔,阿寶係例外,例外地連分完手都照叫。

於是我伸手拎佢個碟。

「你左邊呀,Bianca嗰碟呀!前度都唔記得!肥仔無本心!」阿寶笑住拎返自己隻碟,我搲爆頭,真係唔知邊個無本心。
Bianca無黎,佢比既原因係「唔習慣」。我唔知點演譯呢一番說話好,唔知佢講緊自己經歷過結婚離婚,暫時無辦法再去祝福其他人定點。佢同Ivy好熟,甚至知道一年前綠帽既事,Bianca知我係發現嗰個。

我同Bianca講,成件事好難以置信,咁多年感情咁樣好兒戲……呢啲說話好陳腔濫調呢,但如果嗰個係你兄弟,你真係唔會有咩新觀點。

然後Bianca不置可否,話:「不如講其他。」最後佢無黎到。

返返黎婚宴現場。

「哦,唔好意思。」於是我轉而拎左Bianca嗰碟無人食嘅乳豬,望一望周圍嘅同學,笑得相當之詭異──原來佢地一早就想我坐喺兩個前度中間,睇下我尷尷尬尬既樣黎食下花生。

我無咩心情理,直接講句唔好意思,無繼續接阿寶講既野。Ivy致辭既尾聲,多謝完人地阿爸阿媽,自己阿爸阿媽,最後既最後,好識做咁,多謝埋Alan。

「多謝我無論變成點,你都可以完完全全接受到咁樣既我。」Ivy講到喊出黎。大家同時拍手,我都有,因為我知道,超越一頂綠帽係幾咁神聖嘅事。

佢超越左一頂綠帽呀!經過一年前既事,我成日喺度諗,如果我女朋友比綠帽我戴(啊我話如果我有啦下),而我可以用五年嘅人工換來一次時光倒流,Delete左頂綠帽,我真係OK,最多去問林明禎依家貸款做緊咩息口。

我肯定Alan都係咁嘅人,可能十年人工佢都制,計埋都成兩百幾萬,夠比首期有凸,所以Ivy稱得上傾國傾城。

正當我沉思之際,手機傳來一個message。

「點呀,重因為綠帽件事唔開心呀?」阿寶send既。我擰頭過去,其實佢坐喺我隔離。我好愕然咁望住佢,呢啲事我唔會隨便同人講(我指現實生活大家識嗰啲啦)。新婚夫婦同阿寶未至於會主動講呢啲,家醜不出外傳丫嘛。

「Alan約你飲酒之前,打黎叫我counsel佢。」阿寶係三大心理系畢業生,原來Alan一早已經搵左最適合既人黎輔導佢。

「你點睇?」我問。
「佢地開心咪得囉。」Hea答。
「高材生,可唔可以比啲獨特啲既意見?」
「OK!你諗下喎,結婚誓詞咪話無論順境逆境,生老病死乜乜柒柒都唔會離棄對方既!依家區區一頂虛無縹緲既綠帽,算得係啲咩?」阿寶望住我,笑住眨眨對眼,完全係一副我想聽咩,佢就講咩既奉承mode。

爛口得黎有理,係阿寶既特色,同一件事佢可以有七種唔同嘅答法,對於唔同既人,佢再選擇講道理定歪理。

「呢條刺好主觀,而我覺得你代入唔到男人。」真心說話。
「OK!你又再諗下喎!理性咁講!如果每一日條女都有0.01%機會出軌,咁Alan同Ivy都差唔多十年啦,3650日,佢戴綠帽既機會都大架!」阿寶邊講邊笑,點解我一直都咁鍾意阿寶,其實都係因為佢呢啲性格。

一係全感性,一係全理性。佢既思考模式係好極端,就算結果互相牴觸,佢信左其中一邊,就唔會再去諗其他。相比黎講,Bianca比較似用理性包住感性,外表好tough,其實日日都等緊老公回心轉意。

我無言以對,佢講既野鳩得黎又好似有啲道理。

「人大左,愈黎愈多意外架啦,邊有咁多事順順利利就可以去到終點丫,唔係話要你睇化啲咩,但如果為左一件過左去既事而去放棄一個人,呢個係你嘅選擇。但你總係要接受架!要接受既野好簡單,就係你終會知道一個人控制到既事係有極限,而人地要比綠帽你戴,人地要Freeride你個group project,你都阻止唔到架……唉,又係西蘭花炒帶子,齋少少既野都咁多油既!」或者阿寶安慰得人多,好似照本宣科咁講完,又開始傾檯面啲西蘭花同帶子。

原來真係有人關心去飲啲野食好唔好。

「你真係睇得咁開?」

「唔係發生喺我身上,我可以理性咁睇。姐係你屋企死人,我都可以理性咁安慰你。但我感性既時候,你都見過架啦。」阿寶試過因為屋企同感情上嘅事自殘,成隻左手都係一條條刀印。阿寶自己嘅故事頗為複雜,以致佢對於綠唔綠帽,呢啲野睇得無咁重。對於Bianca黎講,婚姻係一個承諾,佢盡力去維繫呢個承諾,失敗左,某程度上佢覺得無地自容。

對於阿寶黎講,只要佢既理性模式開住,所有既約定俗成都係笑話。百無禁忌,婚宴會場同人講「姐係你屋企死人」,都唔會有一絲動搖。

返返正題。

致完辭,過完幾道菜同埋一連串唔知係powerpoint定video既二人生活照,兩公婆到台下向所有賓客逐檯敬酒,我下意識避開佢地兩個人既目光,呢個感覺好奇怪,大概係我覺得自己當年好似枉作小人咁。主家席嘅人黎到我地嗰檯,我有咁後匿咁後,求其拎隻杯遞高,聽到人地此起彼落既祝賀,我情緒上未跟得上,作狀咁做口型扮講左。

「喂,連『恭喜晒』都要咪嘴?」阿寶用手爭撞我手臂,示意叫我大方啲。但好彩我只係眾多賓客既其中之一,兩夫妻無留意到我咪嘴,就走左去第二檯。

「重好唔開心呀?唉幫你食埋啲魚啦。」阿寶見我無咩反應,又係時候上石斑,佢伸手埋我嗰碟,一次過食兩份──我唔食魚,佢以前成日迫我食。

感性就係咁,有時真係唔係其他人可以開解得到。其實連當事人都覺得無問題嘅野,我又憑咩去覺得唔抵?我覺得Alan大好青年,唔應該同一個呃過佢嘅人一齊,但係呢條路係人地自己揀嘅,行得開開心心,我又憑咩加意見呢?

可能,我只係好後悔當初揭發Ivy出面有第二個,既然結果都係一樣,我點解唔選擇呃埋Alan?事實證明佢老婆先係岩,而我好唔了解自己既好兄弟。

我好失敗。

「喂。」
「喂呀,笑返啦。」煩膠阿寶。
「出絕招架啦。」阿寶望住我,好睇唔過眼我喺大喜日子都笑唔出。

「你試下咁諗!如果Ivy唔係真心改過,佢係唔會同Alan結婚架,咁依家你所在意嘅其實係佢同第二個男人有過關係,咁講真丫,只要唔係第一次,其實所有人都係用緊二手野,所有人都係著緊人舊鞋架!Alan唔寂寞架,我都著過Bianca舊鞋架!如果我介意嘅話,點可以同到你一齊咁耐?」阿寶既絕招就係動之以情嘅歪理。明明在意嘅係「出軌」,佢又講左第二樣。

佢知我一定懶得解釋。

「你無介意,但你同人隻揪。」我笑出聲,在此插播一個小故事,從前有個女仔叫阿寶,又有另一個女仔叫Bianca,Alevel放榜既當日,喺全班同學面前隻揪。

「佢同你一齊先!我無仇報呀!」阿寶講起陳年舊事,笑到見牙唔見眼。順帶一提佢打贏左。

然後同檯嘅舊同學忽然聽到我地嘅對話,開始加入討論,話當年阿寶幾咁好勇鬥狠,要我又拉又拖先可以令阿寶冷靜落黎……好多人都話我地好夾,曾經覺得我地兩個有可能結婚,其中一個短命種重講話覺得我地兩個比台上面嗰對新人添。

尷尬到我諗唔到其他野,好彩Bianca無黎。

終於捱到散席,例牌走之前都要經過新人同兄弟姊妹,握返個手先好走。我同阿寶經過Alan同Ivy,我好似做左虧心事咁,望都唔敢望佢地。阿寶行去Ivy度黎個熱情擁抱。

「恭喜晒呀!愛情長跑!」阿寶望住Ivy個新娘妝,例牌讚返幾句個妝化得好好睇,腮紅好紅粉底好粉。

「哎呀呀,花你依家係咪單身呀,中途放低左,依家重新陪阿寶跑返都唔遲喎!」Ivy今日真係好開心,平時佢好少講呢啲笑,大概每一個結婚嘅人,都覺得結婚係一件好幸福既事,最好全世界有情人終成眷屬,然後一車車流晒眼淚咁車去村屋天台BBQ。

成班起鬨,班兄弟重要吹埋口哨,勁誇張,總之淨係爭無嗌「嘴落去」。阿寶笑笑口咁望住我,擺明唔講野等我接落去,我大大聲講左句:「好啦!我返屋企諗下點追先!」笑到成個傻佬咁耍開左。

「好啦!我都返屋企準備比你追先!」咁滑稽嘅答法,真係得阿寶先做到。

 


 

回程地鐵。

「你唔洗當真,偷偷地話比你知丫,我有男朋友啦!」阿寶最有型嘅地方係,佢真係知我會當真。

而我對佢嘅了解,亦都好似佢對我嘅了解咁,佢講得呢句,幾近斷定此生無緣再喺埋一齊。世事就係咁,我地無經歷過背叛,相處起黎尚算係夾,但分左手,大家心知肚明,以後已經無可能再走埋一齊。

阿寶已經廿九歲,有男朋友,我都唔敢去諗佢重有任何機會分手。

另一邊廂,戴完綠帽都可以走入教堂,大宴親朋話自己無揀錯。感情毫無邏輯可言,有時我會悔恨,點解其他人可以好似夙世因緣咁,到最後都可以走返埋一齊,而我做唔到。

「依家咪幾開心,我一樣咁自由,你一樣咁幽默。」
「我以為你一直唔識欣賞?」我愕然。
「唔欣賞就唔揀你啦!貪你靚仔咩。」

我失笑。

「呀!我忽然諗到樣野要同你講!」列車已到荔景,阿寶住葵芳,我住青衣。換言之佢已經要落車。
「下次先講啦,我落車啦拜拜!」阿寶走出月台,同時響起please stand back from the platform screen doors。
「有仇報呀!」
「下!?」阿寶愕然。
「Bianca又著返你舊鞋啦!」車門已關,呢句我唔信佢聽唔聽到。我份人都算幽默,自己水都抽。

返到青衣,收到whatsapp message。

「你地又一齊左?幾時既事?」阿寶依然聰明伶俐。
2017年1月。
「恭喜晒?點解會再喺埋一齊?」佢用問號,因為以我既性格,有女朋友既時候會向身邊所有朋友都口頭介紹一次。
「為你報仇?」
「認真啲。」
「讀者要求?」我純粹想押韻──雖然真係有讀者留過言叫我再同Bianca一齊。
「經歷過咁多事又重新走埋一齊,好似Alan同Ivy咁,其實都幾幸福。」
「……係呀。」我覆完呢句就無再講落去。

返到屋企,莫名有種失落感覺。2017年3月25日,愛情嘅大奇跡日,綠帽事件一年後,Alan同Ivy結婚,阿寶有新男朋友,然後,我同Bianca復合後再次分手嘅第五日。

愛情既定義,至今依然非常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