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做手術——自懂性以來感到孤獨的可怕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Jan Bommes)

 

孤獨,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或許難受難過,但你總能夠熬過,也不該會用上可怕二字去形容。我一直以來也有無數獨處感孤獨的經歷,可說是專家,但這次的經歷讓我感到十分可怕,沒想過到真正發生時是這樣的不寒而慄,不安到一個極致是我從來沒感受過。那一刻,可怕得不受控落淚,這些淚是驚惶的淚,伴隨孤獨不安感出現。

今次是我第二次做手術,我一個人處理所有事,事前見醫生、約入院、問保險,下班後背著背包去到西鐵站再轉巴士上山,就一個人直接走到醫院住院登記,記得大概是晚上九時多。從銀包裡拿出提款卡,付上訂金,然後有護士帶我上病房樓層。先進護士站量量血壓,回答些問題,當下的我已經開始不安。從放工路上,一個人背著背包,乘坐空無幾人的巴士,我坐在下層靠窗位置,看著外邊漆黑一片,我覺得自己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裡。我不知道護士是否看穿我的不安,問身體狀況之餘,也跟我聊聊天,又或許是她返夜更很悶吧。她看到我的出生年份,說:「咦,原來我同你同年架喎。」我真的不知可怎麼回應,除了微笑,不過也很多謝她。她帶我到病房,簡單介紹一下,不久,醫生就來了看一看我,再次要我確認開刀位置,然後用筆在上面打了個叉就走了。護士很窩心問我會不會洗澡,就拿了防水膠布替我貼了貼胸旁。最後我問她:「係咪無睡衣?」她:「無喇今年,要俾錢買啊,好鬼孤寒啊醫院。」有趣,同時我更為此感孤獨,因為我記得是有提供睡衣,所以我沒帶,即代表我要穿著現有的睡覺。我討厭這樣,我討厭骯髒。

晚上九時多,我不知做什麼好,我帶了書,但那個時候不想讀,如果可以,我好想找剛才那個護士聊天,不想自己一個人,貼著那防水膠布,提醒著醒來一大清早就要被昏迷開刀,雖然不是大手術,但我沒想過自己是這樣害怕。穿著髒衣服,我不想走到床上,所以一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開電視,戴上耳筒,那晚播著無線的頒獎典禮,太嘈吵,只會讓我不安。我調至靜音,沒聲音,但看著電視裡人們的誇張表情,不知怎的覺得很諷刺,令我加倍不安。由得電視開著沒看,因為我已經感到自己是去到一個極致狀態,無形而又強大的驚惶把我整個人包圍著,仿佛連呼吸都有困難,是我記憶以來未曾感受過的辛苦,頭很痛很暈,開始感到失去理智,那刻我真的好有衝動走出病房找護士說說話,我快將崩潰了。灰色電動床架,雪白的床單,藍綠色布簾,床頭上的插頭,以及我的名牌和禁食牌,還有森美農夫DO姐在電視上的默劇表演,我一個人,這是我的選擇嗎?我總是被遺棄的一個,總是別人的負累,那我就自己一個,但我高估了自己,我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戲,一個人逛街,但原來我不可以一個人入院做手術。

很多時候面對不安、孤獨、壓力,我都假裝沒什麼大不了,因為你如實表現出來又如何,只會讓自己和別人更擔心和緊張,漫不經心的態度讓人覺得我毫不認真,又有誰知道這樣的我只是讓自己和大家都舒服一點,而且某程度上我表現出來,對事情也只會百害而無一利。

那晚在病床的時候,該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時刻,惶恐不安得我不敢找任何人,連尋求安穩的行動都不懂做,我已被拖垮到無盡的深淵,仿佛再沒有重量,合上眼,淚就流下,感受著病房裡冷冰冰的寂寥,但願我可就這樣入睡,一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