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堅尼系數看社會矛盾

攝:Alex Leung

圖片來源

政府統計處上周五公佈去年住戶收入分佈報告,其中反映收入差距的堅尼系數上升至0.539,是45年來的新高。政府今年公佈這個數據時,也強調扶貧措施及現金轉移政策對堅尼系數產生的效果。又認為應該把這個數據與相等經濟結構的大都會來比較。這些無疑是事實,也有助社會更全面理解堅尼系數能夠說明甚麼問題,政府的扶貧政策能夠產生甚麼效果。如果說在各種影響收入分配的因素消長之下,過去五年間只是上升了0.002,與過往比較已經算是相對溫和的升幅,也不能說沒有道理。

但不能否認,過去一段很長時間,香港的堅尼系數已超越所謂警戒線的0.4。與其他有這個統計指標的地方比較,仍然算是嚴重偏高的數字,政府早就應該關注。但一直以來,政府都盲目相信只要經濟繼續發展,便可以人人得益,長期不重視扶貧及採取措施收窄收入差距。直到上一任特首曾蔭權行將任滿之時,才承認所謂經濟學上的滴漏理論並沒有預期般產生效果,導致香港的收入差距及貧富懸殊持續惡化,形成結構性的不公。

政府在公佈數據時說,人口老化及住戶人數減少是解釋貧富懸殊擴大的部份原因。事實是否如此,還需進一步分析,但如果屬實,正好證明政府過往長期忽略退休保障制度的發展,可能正是貧富懸殊擴大的一個主要原因。

長者成政府施政缺失的替罪羔羊

根據政府人口推算的數據,清楚說明人口老化趨勢會持續加快。而過去五年,一、二人家庭數目的上升,絕大部份都是源於獨居老人及二老長者住戶的增加。政府經常把人口老化可能造成的問題及危機掛在嘴邊,卻一直不願意採取積極進取的方法來應對、紓緩及作出合理準備。到了今天,把人口老化說成是所有其他問題的理由,令長者成為所有施政缺失的替罪羔羊,也成為政府不求作為的藉口。更有甚者,是間接為已出現的代際矛盾推波助瀾。這顯然不是有為的或負責任政府的應有作風。

除此之外,另有兩個更值得關注的理由有可能令貧富懸殊造成的社會矛盾進一步擴大,這些都並非堅尼系數可以反映。

首先,堅尼系數只是反映市民收入分佈狀況的指標,但「收入差距」不完全等同於「貧富差距」。特別是在較成熟的資本主義社會經濟體系,不少人擁有資產,透過資產買賣及其他資本性投資回報,也可以過豐足的生活。在過去五年,香港的樓價上升了接近一倍,租金也完全脫離整體工資的增長而飛升。即是說,擁有房產或有樓收租成為決定市民階級定位的最重要因素。對於無法應付高企的樓價及租金,又沒有父蔭可恃,無法上車的社會新鮮人,因住屋開支而造成的生活貧困化問題可能遠比堅尼系數那0.002的升幅嚴重得多。

另一方面,堅尼系數的輕微上升,也不能有效反映年輕一代貧困化問題在過去幾年嚴重惡化的實況。除了難以承擔的住屋開支之外,年輕一代的收入增長明顯落後於社會整體。政府發表的住戶收入分佈數據清楚說明,擁有專上教育資歷人士,過去五年的收入增長都低於其他學歷組別,也遠低於香港整體的平均增長水平。政府說要發展知識型經濟,說要調整經濟結構,又說要鼓勵終身學習,但這些說法在特區成立20年以來都只是「得個講字」,年輕一代整體學歷水平無疑是不斷提升,但收入增長卻嚴重落後。如果與樓價及租金升幅相對照,年輕一代的生活處境正在不升反跌。如果再加上十多年來也在不斷惡化的「學債」問題,大抵應該明白,今天香港的社會矛盾及政治對立惡化,除了政制問題之外,確實有其經濟基礎。

香港社會絕對沒有理由因為那相對溫和的堅尼系數升幅而舒一口氣。政府有必要全面檢討如何應對不斷擴大的收入分配差距現象,否則,貧富懸殊仍然會繼續激發社會對立,也會對香港的長遠經濟發展及穩定構成損害。

原文刊在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