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新聞和文化政治—— 烏克蘭怎麽辦?

前言
筆者有幸在去年的冬天到烏克蘭首都基輔一趟,留了五天。時間不算長,但是烏克蘭那種時間停留在鐵幕的空間帶給我的旅游感受是前所未有的震撼感,其他地方是沒有可能比得上的。基輔的獨立廣場這個空間符號是促成這段歷程的原因,或多或少是因爲2014年冬天那一場革命,召喚我踏上這趟旅程。

詳見: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0099a

作爲旅行者對於烏克蘭的熱愛有增無減,但有見是香港以至華語地區對於烏克蘭這個國度的認知比較小,無論是旅游資訊或是國際新聞,這是無奈而且可惜的。

前幾天在德語媒體看到一篇關於烏克蘭簽證的報道,遇著手頭上有空閑,便打算寫寫,一方面滿足我對於這個國度的感情投射,另一方面也是盡一點綿力彌補香港對於烏克蘭這個國家在認知層面上的空白。

内容

這次我從德語媒體DW選出一篇有關于烏克蘭與歐盟旅游免簽證生效的新聞,希望藉著這篇新聞節錄讓讀者可以一窺烏克蘭與西方世界的關係,以至是烏克蘭在歐盟與俄羅斯之間政治角力的重要性。

http://www.dw.com/de/ukrainer-jubeln-%C3%BCber-visafreiheit/a-39199687

這篇文章的題目爲 “Ukrainer jubeln über Visafreiheit”。中文意譯爲《烏克蘭人爲免簽證歡呼》。以下我會節錄一些原文,以便讀者首先瞭解文章内容。

1. In den ersten Stunden seien gleich 600 Ukrainer mit neuen biometrischen Pässen in die EU gereist
(在政策實施的首個小時裏面有大概600名烏克蘭人手持新的生物特徵護照進入歐盟區域。)

2. Hunderte Ukrainer hatten die Aufhebung der Reisebeschränkung schon am Samstagabend bei einem Konzert auf dem Europa-Platz in Kiew gefeiert, an diesem Sonntag überquerten hunderte Menschen ohne Visum die EU-Grenze oder stiegen nur mit ihrem Reisepass in Flugzeuge nach Warschau, Budapest, Frankfurt und andere Städte in der EU.
(上百名烏克蘭民衆星期日在首都基輔的歐洲廣場上慶祝歐盟對於烏克蘭過境限制的放寬。在星期日,政策放寬的第一天,近百名烏克蘭公民以免簽證方式進入歐盟境内,或手持護照飛往其他歐盟城市,如法蘭克福、華沙和布達佩斯等地。)

3. Ukrainische Bürger dürfen nun bis zu 90 Tagen als Touristen in der EU verbringen. Für die Einreise brauchen sie lediglich einen biometrischen Pass mit gespeichertem Fingerabdruck. Dies gilt sowohl für Geschäftsreisen, touristische Aufenthalte als auch für Familienbesuche. Eine Arbeitserlaubnis ist damit nicht verbunden. Die Visabefreiung gilt für alle EU-Staaten mit Ausnahme Großbritanniens und Irlands. Island, Norwegen, die Schweiz und Liechtenstein haben sich dagegen der Initiative der EU-Staaten angeschlossen.
(烏克蘭公民被允許以旅客身份在歐盟境内逗留90天。所需要文件衹是一本有指模識別的生物特徵護照。有關政策適用於商務旅客,游客和探親。工作許可證并不適用。此外,此項政策不適用於英國和愛爾蘭。其他非歐盟國家,如瑞士、冰島、挪威和列支敦士登則與其他歐盟國家一樣。)

4. Die neue Reisefreiheit bedeute für die Ukraine die endgültige Loslösung von der Sowjetunion, sagte Präsident Petro Poroschenko. “Die Worte ‘Back in the USSR’ werden wir jetzt nur noch von den Beatles hören."
(這項旅游政策的放寬意味著烏克蘭將從蘇聯時代真正的脫離。“Back in the USSR”以後衹會在The Beatles的歌曲中聽到。)

5. Ukrainisch-polnischer Grenzübergang: Viele Ukrainer machten sich noch in der Nacht auf in den EU-Staat Polen
(在政策生效的星期日凌晨,在波蘭-烏克蘭邊境關卡,有大量烏克蘭公民等待進入波蘭境内)

烏克蘭無可否認是歐洲的國家,但是其地位一直與西歐差距甚遠,甚至被人所無視。這無疑是歷史原因使然。自蘇聯鐵幕時代以來,烏克蘭一直是蘇聯加盟共和國一員,與莫斯科的關係密切,蘇聯的政治文化深深的影響烏克蘭。相比其他共產集團國家如捷克、波蘭與匈牙利等,因其衛星國的地位受到蘇聯的影響比較小。蘇聯對於烏克蘭的影響是如此深厚,可以從首都基輔的建築、地鐵站風格與城市的空間設計略知皮毛。

自九十年蘇聯解體,烏克蘭一直試圖擺脫蘇聯舊時代的陰霾,努力地走一條獨立的路。但可惜其獨立的路比其他前共產集團的東歐國家走得更加困難,路途更加崎嶇。一方面是因爲烏克蘭民族在歷史上與東面的俄羅斯民族有著界綫模糊的關係,另一方面就是烏克蘭這個國家在地緣政治的影響力。

就前者而言,烏克蘭東部地區擁有大量以俄語爲母語的俄族人口,甚至一些位于東部的重要城市如烏克蘭第二大城市卡爾科夫(烏克蘭語:Kharkiv / 俄語:Kharkov)以俄語爲官方語言。而基輔政府亦在近年才正式規定烏克蘭語的法定地位,漸漸摒棄俄語,以減低俄羅斯在國内的影響力。在由2014年開始的東部内戰中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烏克蘭國内的民族分化情況日趨嚴重,尤其是東部地區和克里米亞半島。烏克蘭在Euromaidan運動後一直以更積極的態度向歐盟和北約靠攏,試圖擺脫俄羅斯的陰霾。

而就後者而言,烏克蘭在歷史上其政治地位與地理位置塑造了今天的局面。從其地理位置方面看,烏克蘭位于東歐中心,正正處於俄羅斯與中西歐(德國、波蘭等國)的中間,在後冷戰時代被利用爲俄羅斯與西方世界的緩衝地帶。加上烏克蘭自蘇聯時代以來一直被譽爲“歐洲的糧倉”,作爲歐洲農業大國,可以爲歐洲提供大量性價比極高的農作物產品。隨著後冷戰中俄羅斯與西方世界(尤其是北約與德國)的關係越演越烈,烏克蘭無可避免的成爲了東西之間的磨心。擁有本身强大的農業基礎,這大大增加了烏克蘭的戰略價值。從西方世界角度來看,烏克蘭可以被利用爲抗衡俄羅斯向西政治勢力擴張的橋頭堡;從俄國角度看,控制烏克蘭有助鞏固其在東歐以至黑海的地位,重新執行蘇聯共產黨的衛星國策略。克里米亞的吞併和東部親俄武裝份子的出現只是salami tatics 的序幕。

烏克蘭與歐盟邊境政策與免簽證政策可被視為烏克蘭向西轉的重要一步,亦是歐盟向俄國進行政治抗衡的重要的一步棋。2014年因為Euromaidan運動而逃走到莫斯科的亞努科維奇放棄政權後,親西方派系入主基輔,加強了一系列烏克蘭與歐盟之間無論是經濟合作抑或是次免簽證政策和放寛西部邊境管制。

論短期,這項政策對於一直渴望成為真正「歐洲人」的烏克蘭人來說無疑是喜訊,是階段性的小勝利。但論長遠,路還是崎嶇。「入歐」時間表三年之後又三年,充滿太多未知數,同時東部地區分離主義日漸高漲,國家主權直接受到俄國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