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仍然是那個你

 

每逢偶遇故人,總是免不得一番唏噓,那些光景過去了,眼前盡是往昔的片斷,兒時在課室的歡樂笑聲、聒噪喧嘩、奪命狂奔的種種,歷歷在目,未忘也不能忘矣。

我們這些大西北的孩子,離開校園後到處各奔前程,然而總常會在大西北相逢,你上班嗎?我也是。你回九龍灣?對呀,你現在還回中環嗎?不了,轉到尖東去了。這是熟悉的對話,又是令人慨嘆的問候。

那回碰上初中時同班同學,在同一班西鐵,從前的他便是個放浪形骸的孩子,反應快回嘴快,腦筋也特別靈活。大家問及工作的事兒,他說,哎呀,安安穩穩就好,還求什麼呢?九點上班,準六點下班,工作清閒沒壓力,五天上工還往哪兒求呀?先在這兒耽著吧。

我聽了,頷首,我不得不同意他的話,沒想到從前各有各態度取向的同學,若干年後居然成了「同船伴」。大抵是現在的他,讓我想起他從前那伶牙俐齒的模樣,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昏暗的街燈下,我與友分享這個偶遇,她說,近來我也常碰見些故人吶,像誰和誰誰,從前碰著都有寒暄,後來都沒了,離得遠遠的打個招呼,有時還裝作看不見。

是呀,寒暄個什麼呢?說頭一句話就知道不合合尺,說下去也只是deadair和滿場odd,不說也罷。

只是有點唏噓吧,那麼多年同窗了,現在可是連朋友都不是,真的想回到從前去,再來一次十七歲。突然間廿七,象徵又會突然間卅七……如是者。

對啊,說得不錯,是很唏噓的事。從前天天相對,你我同坐一室,學文章、計方程、讀歷史,同學相見的時日算起來比見父母還多。學在一起,玩在一起,吃飯也在一起,這樣就七年過去,一眨眼的時光,個個各奔前路去。你工作哪裡?我亞士厘道啊!乖乖的,我在皇后大道東吶!然後,他一句彌敦道,她又一條軒尼詩。

那襲雪白的百摺裙紅腰帶和白恤衫灰褲子,早已變成色彩斑斕五光十色的彩裙子和筆挺西裝,那什麼學生牌子的背包斜孭袋側孭袋,演變成fingfing下名牌包包和executive look公事包。

世界會變,是人也會變啊,變幻原是永恆不變。從前那些純真都不見了,又怎能祈求永恆不變?甭說五十年、五年,那後來的五個月都全走樣了。純真不是沒有了,只是給太多其他活埋了。

乖,乖,校服定便服,包包定背囊,那都是「外相」罷了,你以為你不是那個你,可是,怎麼變,你仍然是那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