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短篇】看見死亡時間的女孩(一)——我只擔心朋友孤獨終老

 

 

我是一個能看見別人死亡時間的女孩。人很看重生死的時間,然而現實裏的每一分一秒都只此一瞬,不長不短,沒法借也沒法還,所謂輕重,隨心而量。

我今年芳齡二十有六,是個普通上班族,在一間中大型貿易公司內工作。擁有閱讀死亡時間的能力聽上去好像是件了不起的事,但其實我的生活過得和一般人無異。自問人生當中沒有什麼需要炫耀的特別經歷,這能力也沒給我帶來什麼名利難題。反正我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我覺得沒有必要也沒有意欲。

我暗忖,人們要是知道此事,大概只有兩類反應吧。一是急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死亡日期,然後好好珍惜餘生,若因此出了名氣,應該能成一門生意。二是對我敬而遠之,怕知悉真相後會被此困擾至餘生不得安寧,這可能為我招來横禍。衡量之下,還是不說為妙。若老天想我運用這能力做英雌,我只能說句無能為力了。

這是在我六歲時降臨於我身的能力。那天我到醫院探望彌留的外婆,在和她對視最後一眼時,我看見她頭上浮現一行字,寫着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六日下午三時三十二分。當時鐘踏進這獨一無二的時間點,外婆就悄然離世。家人們悲慟不已,我卻表現出小孩的冷靜。他們覺得我因不懂生死而沒有流淚,但其實我還在思索着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天回到家裏,我在洗澡後照鏡,凝視着鏡中的倒影一段時間,頭頂就出現了自己的死亡時間。由那時開始,只要我和他人對視幾秒,就會看到他們死亡時間。也由那時開始,我變得不愛和人有眼神交集。天性有一定影響,但主要是怕麻煩,怕自己會放太多心思在別人的生活上。

家人的死亡時間我早已一目了然,他們都挺長命的,只是我無法預見死因,所以不知道他們是否一直以健康精神的狀態活着。至於朋友,其實我的朋友不多,而他們大部份都能活到六十歲以上,也算不錯吧。與其擔心他們壽命將盡,我更擔心他們孤獨終老。說實在,到底哪一樣更慘?

 

下集(二)——中三那年,全年都在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