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短篇】看見死亡時間的女孩(四)——女上司比我和琪琪都活得長命。

 

上集(三)

 

我在現在這家公司工作已經快三年,表現不過不失,正如它付給我的薪水一樣。主要因為我應酬能力低,人事關係又沒別的同事搞得好,公司不會考慮提拔我,但也沒有原因要解僱我。和我同一時間入職的一個女孩子琪琪是我在這家公司唯一聊得來的朋友。我發現能跟我這種性格聊天的人通常都比較直腸直肚。

我們直屬同一個上司。上司是個女強人,非常能幹,故此最討厭做事不靈活的人。很不幸地,琪琪正好是性格爽朗但做事馬虎的人,因此常常成為女上司指責的對象。我也常被駡,女上司說我都二十幾歲人了,依然不會「做人」,不知爸媽怎教我的。我不過是不敢跟人對視太久,因此給人感覺閃閃縮縮,不專心的錯覺。但可以怎麼解釋呢?我跟她動氣的話,我能賺來什麼?

「這老女人煩死了!出錯單而已,用得着駡我一個小時嗎?她把我全家幾乎都數落一遍了。」琪琪一肚子怒氣。

「你又不是第一天跟她做事,還未習慣?」我冷笑。

「不能習慣,不能麻木啊。哼,看她每天心情都這麼差,難道不怕折壽嗎?」琪琪不懂得掩飾心情,她一生氣就要馬上吐火。

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她詛咒女上司,可事實是,女上司比我和琪琪都活得長命。這算是公平嗎?讓聰明的人活久一點,笨的人早點西去。站在女上司的角度,她也許巴不得送所有愚蠢的人西去,餘下能傲視同儕的人。但我一直不覺得這個世界美好,在這裏即使活到一百歲,只是個數字,有什麼了不起?了不起的是人一世有沒有做過什麼無憾驕傲的事。

「你放寛點心吧,說不定你先氣病了都未輪到她折壽。假如我們都沒她長命,那今天為她生一整天氣,豈不是浪費我們自己的時間?倒不如想想其他事情。」我的安慰聽上去總是刺耳,但至少我沒騙她。

「唉,我都不明白,為什麼她能這麼不尊重人,像我前世欠了她一樣。聰明就代表高尚一點嗎?」

「你要是相信因果輪迴,就當你前世殺了她,今世要還吧。」有時世事之所以難以解釋,皆因我們只看了圖畫的一部份。不過這幅畫卷太長,一世根本看不完,可惜也沒有人能有幾世時間把它看全。

「如果我前世真殺了她,那她一定是該死,輪迴一圈到今世後還是這麼該死。」琪琪回道。

我失笑,她未免太上心了。

「你要再殺了她嗎?」我開玩笑。

「對不起,我沒這個膽。」她咂一咂嘴。

「那你小心她今世來尋仇。」我嚇唬她。

「去你的烏鴉嘴。我快結婚了,到時我就辭職。」

「恭喜啊!」我興奮祝福。

「什麼時候到你?」

「我和男友分手幾個星期了。」

「為什麼?他是個『荀盤』啊。」琪琪露出非常婉惜的樣子。

「他想結婚,我不想,那無謂拖着他,像你說的,他條件很好。」

「下?你這麼有霸氣啊。」

「霸氣個屁。不想結婚有什麼好驚訝的?現在不想結婚的人多了去了。」我一副不屑做婚姻奴隸的嘴臉,實是無法說明自己的苦衷。我早就作好不結婚的打算。

 

下集(終)——你有什麼很想做而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