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夜貓要搞六七專題?

半世紀前的五月,六七暴動開始。五十年後的今天,香港多個大小媒都在做半世紀回顧。既然如此,為何新成立而且沒有多少資源的夜貓媒體也要做這個專題?因為有關六七暴動的種種,實在不易談。

六七暴動在六七年五月爆發,而且最後發展為失盡民心的「真假菠蘿陣」,中共不可能沒有責任。所以中共和它在香港的系統都不願多談。

當年,香港的政府是港英殖民政府。在前線與政權鬥爭的民眾,多是支持中共的民眾。香港的政府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然而,這個有人叫做「港共政權」的政府卻繼承了多數殖民政府留下來的不民主政經制度。

「反英抗暴」的觸發點是一場勞資糾紛。如果今天特區政府或者香港的左派中人大鑼大鼓為六七翻案,要肯定「反英抗暴」,那他們要打壓和否定當下的反抗運動時,也怎能輕易自圓其說?於是今天的當權者更加不敢談論六七。

中共成為了今天的當權者,所以今天的抗爭者不怕談六七暴動這宗中共的醜事。但今天的抗爭者談六七時,又很容易因為中共半世紀前後的角色轉換,而將事件簡化,並忘記了當年的左派民眾本身也是抗爭者。

近年一些六七參與者鼓起勇氣公開主張「反英抗暴」是正義的、愛國的反帝反殖鬥爭。這種說法不但淡化了當年鬥爭手法的爭議,亦忽略了一個事實:沒有文革就沒有六七暴動。不過,將六七暴動完全視為文革的結果或者「左仔搞事」,也不恰當。

難以否認的是,六六年的九龍騷亂已反映了當時民怨。同時,如果殖民地生活真是如斯美好,為何中共的系統可以吸引為數不少(儘管香港社會內仍是少數)的普羅民眾?

六六年底澳門「一二三事件」以澳葡政府低頭落幕後,香港左派的領導人隨即尋找機會大幹一場。左派積極介入了六七年初的多宗勞資糾紛(如多間的士公司的糾紛、渣華郵船公司事件和青洲英坭的糾紛),但為何警方在五月十一日於新蒲崗人造花廠外決定用警棍、木彈等武器鎮壓左派民眾,終令新蒲崗大有街成為六七暴動第一個案發現場?

事實上,當年政府/警方的鎮壓方式也不無爭議。以葉健民在香港歷史檔案館找到的634份六七暴動判刑人的相關紀錄為例,其實當中近半數被囚人士所犯的罪行與嚴重暴力無關(註一)。政府/警方的高壓,是否助長了左派民眾以暴易暴的情緒?

為免大家以為我們是來為左派「漂白」,我們也要強調:暴動後期左派出動恐怖主義式的炸彈潮是盲動的錯誤行為;林彬和其他被炸彈殺害的人,是無辜的,他們不應該死。

但我們同時認為,不是所有左派民眾都是暴徒。那些因為和平表達意見而失去自由的左派民眾也是受害者;徐田波、黎松、曾明等左派工人也不應該死。

圍繞六七的疑問實在太多,我們無力一一解答。我們只希望在「親共對反共」的框架以外提供另一種視角去思考、認識這歷史事件。

或者今天恨透中共的黃絲會因此思考:就算抗爭的初衷是對社會不公的不滿,但不代表任何抗爭的訴求和手段必然合理。

或者今天支持/容忍中共的藍絲會因此思考:就算抗爭者的想法與你不同,過份的打壓又是否合理和明智?

這正是夜貓媒體搞這個六七專題的原因。

註一:葉建民(2014)〈「六七暴動」的罪與罰:緊急法令與國家暴力〉,載於趙永佳、呂大樂、容世誠(合編)《胸懷祖國;香港「愛國左派」運動》,頁13至32。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