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兄弟叫你唔好去佢婚禮

 

 

一、

「阿琪,你可唔可以唔好嚟我婚禮?」阿海問。

「吓,點解?」阿琪問。

「唉,你明㗎啦,唔使講到咁白……」

啱呀,阿琪明㗎,阿海未婚妻Miki唔鍾意佢呀嘛,咪唔准佢出席婚禮囉。但佢勢估唔到,阿海真係夠膽死提出。

呢單嘢,真係說來話長。

阿海同阿琪同住牛頭角下邨,幼稚園、小學、中學都一齊讀,可以話係由細玩到大。佢地來自單親家庭,由媽媽一手湊大,兩個媽媽互相扶持,Friend咗十幾年。中學畢業之後,阿海同阿琪第一次分開,阿海入港大讀工程,阿琪就入中大讀歷史,呢段友誼開始走入深淵。

喺大學入面,阿海追到Miki,成功衝破A0。佢對Miki千依百順,從來唔敢抗旨。Miki亦管得阿海好嚴,唔畀佢有任何出軌嘅機會。佢一早就查咗阿海家宅,知道阿海有個青梅竹馬叫阿琪,就十分不爽,千方百計隔絕二人。

Miki會起一次阿海個Facebook,見到大部分相都係阿琪Tag佢,就會要求阿海Delete啲相:「就算係青梅竹馬,都唔使咁多合照啦,仲要張張都係佢Tag你,人地見到你Facebook會點諗?我怕佢地以為呢條女先係你女朋友呀!」所以,阿海Delete晒所有阿琪嘅Tag。

Miki又會Log in阿海個Facebook account,Search阿琪Facebook,搵到阿琪有Post但冇Tag嘅二人合照,再禁止二人合照:「條女搭住晒你膊頭呀,你地有冇嘢,真係自己先知!」所以,阿海要求阿琪唔好再Post二人合照,甚至拒絕合照。

Miki仲會Check阿海嘅Whatsapp紀錄,發現佢安慰緊失戀嘅阿琪,就會發嬲:「哦!失戀就大晒!我冇咗個男朋友就冇問題!」

「你唔好誇大嚟講啦,我又唔係溝女,我同阿琪十幾年嚟都冇嘢㗎!我同你一齊之前,佢都拍緊拖啦。而家佢失戀啦,我安慰下佢你都唔批准?」阿海第一次抗議。

「我唔理,總之你一日再同呢個人有嘢,我都唔會再理你。」但阿海永遠都會輸。所以,阿海Block咗阿琪Whatsapp。而阿琪?佢大概都估到咩事,就唯有自己重新振作。

原本,阿琪有屌鳩過阿海,叫佢唔好咁懦弱,成個老婆奴咁,快快脆飛咗Miki。但係,阿海唔願意,只係一次又一次咁叫阿琪讓步。阿琪明白,阿海根本唔理自己感受,就由鳩得佢。今次,阿海Block埋阿琪Whatsapp,阿琪以為阿海只係應付一下Miki,過咗一排就會Unblock,再搵返佢。但係,佢等咗一日、一星期、一個月、一年之後,慢慢麻木咗,佢就知道,阿海唔會再搵佢。佢心淡了。

就係咁,阿海同阿琪三年冇Whatsapp過。

有時佢地會喺屋企附近撞到,不過只係簡單地打個招呼,或者扮見唔到。好幾次,阿海拖住Miki返屋企食飯,阿琪都只係笑一下就算,同普通鄰居冇分別。

佢地已經唔再好似以前咁,有乜事都走去隔離屋,拍門搵對方。

 


 

二、

時間過得好快,兩個人大學畢業,工作有一段時間了。阿海入咗間IT公司道做,身邊全部都係男同事,所以Miki好放心。阿琪一路讀上去,喺大學做研究,識到另一個男朋友。

今日,阿琪如常返到屋企,佢見到枱上有阿海嘅喜帖——佢同Miki要結婚啦。

「巧姨話呀,你同阿海由細玩到大,佢當咗你係半個女㗎啦,阿海呢餐,你一定要嚟飲,你同我都要坐第一圍呀!」明姨好開心。阿琪望住張帖,猶豫咗好耐。咁多年嚟,阿海完全唔理佢,根本唔係兄弟所為,究竟值唔值得去佢婚禮?

最後,佢諗通咗。佢同阿海係二十幾年嘅朋友,以前嘅事都過咗咁耐,就當粉筆字抹咗佢啦。作為兄弟,佢應該衷心祝福阿海搵到真愛。嗰一晚,阿琪諗到可以同阿海見返,和好如初,自己都好開心。

一個月後,阿琪收到阿海嘅電話。

「喂,你都好多年冇打畀我啦喎,哈哈!」阿琪一接電話就好興奮。

「哈屌,好彩你仲有Save低我Contact。」阿海就好似以前咁,爛口得嚟又有點和藹可親。

「點啊?就嚟結婚啦喎,緊唔緊張啊?」

「緊張呀,聽日得唔得閒食餐Lunch呀?我請呀!」阿海出奇地約阿琪食飯。

「咁好死?好啦一點德福Simplylife等。」幾年冇傾過計,阿琪真係好掛住阿海。

第二日,阿琪一早就去咗攞位,佢好期待見到阿海,要將呢六年發生過嘅事一次過話佢知,補回彼此失落嘅記憶。

「嚟到啦,叫嘢食先啦!」一見到阿海,阿琪就好開心咁講。

「好啦,哈哈。」阿海有啲見外。

上菜之前,兩個人噓寒問暖一番,都幾溫馨。上菜之後,重點嚟啦。

「阿琪,你可唔可以唔好嚟我婚禮?」阿海問。

「吓,點解?」阿琪問。

「唉,你明㗎啦,唔使講到咁白……」

空氣凝固咗。

「梁文海,六年啦,我地已經冇聯絡六年。你主動約我出嚟,你知唔知我幾開心?但原來,你只係為咗叫我唔好去你婚禮?」阿琪保持鎮定,好認真咁問。

「對唔住……我知道呢個要求有啲過分,但正正係因為咁,我先想約你出嚟,認真向你賠罪。」

「其實你唔覺得你有啲可笑嘅咩?你而家要做嘅,唔係勸我唔好嚟你婚禮,而係屌鳩你個未婚妻,叫佢唔好咁霸道。」

「阿琪,你冷靜啲先啦……我知Miki有啲唔啱,但結婚呢啲嘢一生人得一次,我都想佢開開心心㗎。你唔好咁小器,你就下佢啦……」

「我小器?」

「唉,對唔住係我越講越錯,唔係你小器。但我知你最就得人、最體諒我㗎,你就當係為咗我,唔好出席,可唔可以?」

阿琪冇出聲,只係擰埋一面,強忍淚水。原來,正正係因為佢最就得人,就要受咁多委屈。

「唉,係我唔啱,你屌我老母啦。」阿海垂頭喪氣,佢已經冇耐性氹阿琪啦。

啪——阿琪企起身,摑咗阿海一巴。

「我唔會屌你老母,我戥巧姨心痛𠻹呀!竟然生咗個咁冇骨氣嘅仔,為咗個老婆,廿幾年感情都可以放棄!你好嘢呀,梁文海!你放心,你個餐我一定唔會嚟,但係禮金我會畀足,我祝你地兩個百年好合,你唔好放條女出嚟害人𠻹呀!」阿琪攞咗張賀咭出嚟,一下子拍落枱上面,就轉身離開。阿海呆咗一陣,鬆一口氣。

事後,阿琪收到阿海嘅Whatsapp:「張琪琪,對唔住,我知道咁樣做,你一定好傷心。但你可唔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就係唔好話畀明姨同我媽媽知,係Miki唔想你嚟。我唔想媽媽覺得Miki任性,希望你明白,呢個係我最後一個請求……」

屌。

 


 

三、

後來,阿琪話要開會,去唔到阿海婚禮。巧姨有主動打電話過嚟,請求阿琪出席,明姨亦有鬧過個女冇責任心,好丟架。因為呢件事,巧姨仲嬲咗阿琪,同明姨都疏遠。阿琪照單全收。

冇耐,阿海買咗層樓,接埋巧姨去住,阿海同阿琪嘅鄰居關係正式結束。

一年之後,阿琪結婚,佢有派帖畀巧姨同阿海。不過一如所料,阿海冇出席。

「好啦,請各位嘉賓睇一段新郎新娘嘅成長片段先!」主持好開心咁講。

音樂奏起,同一般嘅成長片段冇分別,都係展示返新郎新娘由細到大嘅相。阿琪望住自己嘅童年照片,每一張都有阿海,但照片入面嘅佢越大,阿海嘅蹤影就越少,漸漸去到大學,阿海就冇再出現過。

阿琪不知不覺咁喊咗。

「傻女,睇段片都喊,正一喊包呀你。」新郎阿賢好甜蜜咁笑住,幫阿琪抹眼淚。

「哈哈,我冇事呀。」阿琪見到自己老公,強顏歡笑。佢望向第一圍留畀阿海嘅位,依然空住。

結婚之後,阿琪搬咗出去同阿賢住。明姨話唔想阻住佢地二人世界,買咗個公屋單位,留喺牛頭角下邨。阿琪每個星期都會帶埋阿賢返去,同媽媽食飯。

今日,佢哋兩個打開門,見到嘅唔止明姨,仲有巧姨。

「巧姨……」阿琪好驚訝,呆咗咁企喺門口。

「入嚟先講啦。」明姨吩咐二人入屋坐低。

「巧姨,點解你會過嚟嘅?你個樣好憔悴啊,你喊過嚟?」阿琪一坐低,就好擔心咁問。

「阿琪,巧姨有件事要問你。幾年前阿海個婚禮你唔嚟,係咪阿海叫你咁做?」

阿琪冇出聲。

「對唔住,係巧姨怪錯咗你,仲要嬲你咁唔畀面,呢幾年冇乜同你地聯絡過。」

阿琪開始流眼淚。

「阿琪,點解阿海唔准你嚟佢婚禮?咁大件事,你做乜唔話畀媽咪聽?」明姨好愕然,捉住阿琪雙手問。

「阿明,我個新抱心地唔好啊。」巧姨嘆一口氣:「佢要霸住我個仔,趕絕晒佢身邊啲人,仲唔准阿琪去佢地婚禮!」

阿琪擦一擦眼淚,緊張咁問:「巧姨,係咪發生咗乜嘢事?」

「唉,新抱話要同阿海過二人世界,唔想同我住呀,而家要我搬出去!」

「吓!?」所有人都好驚訝。

「唉,生仔唔知仔心肝咩!呢幾年我見阿海乜都就晒新抱,就知佢聽晒老婆話。而家新抱嫌我老人家難照顧,想趕我走,個仔都冇出過聲,我成晚都瞓唔着呀!諗諗吓,就記返起佢結婚件事,我都大概估到啦……」講到呢度,巧姨直程伏喺道喊。

「唉,做女人真係慘,花咗一輩子去養大個仔,個仔都咁對自己!阿海真係唔孝順!阿巧⋯⋯你住得唔開心,就搬過嚟同我住啦,等我有個伴都好。」明姨安慰巧姨,連自己都喊埋一份。

呢一夜,喺痛哭同擁抱之中結束。

 


 

四、

巧姨搬咗去同明姨住,大概係最好嘅結果。兩個女人互相扶持,又可以同街坊聯絡,場面不知幾溫馨。阿海有時會去探巧姨,阿琪都會特登唔返嚟,免得撞到尷尬。

但係你越唔想撞到嗰個人,就越會撞到。

今日,阿琪喺大學教完書,就撞到早放工嘅阿海。

「阿琪,」阿海竟然叫停咗佢:「不如坐低飲杯嘢?」

「哈,好啦。」

席上,兩個人沉默咗好耐。

「多謝你地,肯接我媽媽一齊住。」阿海終於開口。

「唔使咁客氣啦,我多謝巧姨陪媽咪就真,哈哈。」

「呀⋯⋯哈哈。」

兩個人笑一笑,又冇嘢講啦。

「係呢……你同Miki點啊?」阿琪勉強打開話題。

「我簽咗紙㗎啦,佢都簽埋嘅,好快就可以離婚。」阿海低住頭咁講。

「吓?離婚?」咁鍾意老婆嘅阿海竟然主動離婚, 阿琪驚訝到口都合唔埋。

「其實,一早應該離啦。」

「點解咁講?」雖然阿琪好認同呢一句,但佢都好想知道發生咗乜嘢事,竟然可以屌醒阿海。

「嗰日我去探阿媽,佢摸住我塊面同我講,話我呢幾年唔同晒呀,身邊冇晒朋友,剩係得返工同老婆,佢話我唔似梁文海,似個工具人呀。返到屋企之後,我走去照鏡。我先發現,原來一個女人嘅佔有慾可以好恐怖,佢可以將一個男人完全改變……我就係一個好例子。」

阿琪聽到呢度,覺得好唏噓、好唏噓,佢再一次喊咗。

阿海繼續講:「我好憎我自己啊,我竟然為咗一個女人,放棄咗咁多人,放棄埋自己嘅人生。愛唔係佔有,而係互相體諒。但我知道,喺呢一段關係裏面,我冇被體諒過,我已經冇辦法再同佢行落去……」

「你知道自己做緊乜嘢,就可以啦。」阿琪開口。

「阿琪,係我對你唔住,咁耐以嚟要你受咁多委屈。因為Miki對我太重要……」

「唔係,」阿琪抹去眼淚,否定阿海:「係我對你唔重要。」

今次,阿琪乜嘢都冇放低,就離開咗。佢知道,阿海係真心道歉,想挽救呢一段關係。但係,好多嘢都冇得返轉頭,就例如佢哋嘅友情。

如果你兄弟叫你唔好去佢婚禮,或者你地已經唔再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