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連載】個天話我涼薄,要收返我有嘅嘢!(四)——到底有幾多人受到白光嘅掌控?

 

 

人總以為人生有好多選擇,但事實上有更多嘢無法選擇。

我試過唔少方法想返返去以前嘅生活。我搵咗阿賢好耐都搵唔到,想搵返份寫字樓工,但間間公司見我畢業咁耐,都冇返過Full-time,連見工機會都冇俾我。

記憶中嘅美好,原來可以話失去就失去……

幾個月嚟,我好努力洗自己腦,接受咗自己冇男友、冇父幹、冇正職兼冇朋友。

白光話,只要我唔爆響口,佢就唔會對付我父母同我啲朋友。冇所謂呀,反正講出嚟,盞嚇壞佢哋。

我減少咗同人來往,退出咗隊Band,日頭教結他,夜晚去旺角、尖沙咀Busking,捱得好辛苦都只係啱啱夠自己食。

我失去咗安穩,反而實現到自己嘅夢想,老豆唔似得以前咁專橫,我哋嘅關係親密咗。呢一刻,我竟然覺得自己過得唔係咁差,雖然未來仲係好徬徨。

而我終於明白,原來資源有限,人係好難咸魚翻生。

以前住私樓隔音好,可以叫學生上門,但而家住公屋,接多幾個學生就俾人投訴產生噪音。我驚扣分會搞到屋都冇得住,唯有改去學生屋企。港鐵年年加價,我收入已經唔多,仲多咗車費支出添。

夜晚Busking本來都賺到幾個錢,點知正苦又加強管制,唔俾我無牌賣藝,但問題係正苦根本就冇發牌制度!

我少咗街邊賣唱賺嘅錢,夜晚冇所事事,成日匿埋喺房,拍啲零利潤嘅Cover片放上YouTube,當係發洩。估唔到冇幾耐,訂閱人數就有幾萬。

白光周不時都會彈出嚟,左一句「行自己嘅路,就注定失敗」,右一句「你讀唔成書,真係冇鬼用」。

社會一早已經為成功同失敗定咗分界,我初初好介懷,而家已經當係耳邊風。

「唔好嘈啦!」我鬧團光。我喺Facebook Page度出緊片架嘛,嘈嘈嘈,我差啲撳錯制喇。

我唔再驚佢有咩懲罰,因為我已經冇嘢好輸。

隔咗冇耐,有人Inbox我,佢讚我段片拍得好好,問我拎Chord譜。妖!又問!我邊有啫,全部歌都係靠自己對耳聽返嚟,靠自己對手摸啲音架。

我忽然覺得我唔驚失去,因為我擁有嘅嘢,已經喺我血肉入面,冇人可以拎走。

呀,如果寫Chord譜,會唔會可以賣到錢呢?就當一份賣$1,一百個人買就有$100,麥記包$11一個,夠食九餐……咁零丁嘅,如果一份賣$1.1,就夠食十餐……

我一路無意識地碌住Facebook,一路發夢用音樂養得起自己,仲交得齊家用。

我好似俾雷劈中咁個身一震,我見到阿賢喺大半年前Inbox過我!我仲已讀咗佢!點解我冇記憶嘅?

我開返段訊息,見到佢寫:「阿紫,我好驚呀,我頂唔住喇,我就嚟俾團光迫死,我明明係個作家,點會冇啦啦醫死人喎?點解呢個世界咁恐怖架?我好想搵返你,但我好驚害埋你……」

睇返個日子,咪即係佢失蹤嗰日?

白光奸笑,「哎呀,俾你發現咗添。」

阿賢都見到團光!

即係一切唔係我幻想啦,係團光奪走我擁有嘅一切!

我嘅世界觀再被推翻,啲血谷上腦,暈一暈。

「嗱,張浩賢講咗件事俾你知,我咪唯有向你落手囉,要怪就怪佢啦。」

「阿賢而家點呀?」我咁耐都搵唔到佢,真係好擔心佢呀!

白光打咗下響指,我個Mon出現咗好多單自殺新聞!

阿賢死咗?

我個腦一片空白,逐單新聞睇,原來香港平均每日都有幾個人放棄生命……

我望住個Mon,由今日嘅自殺新聞,睇到二十年前,我好努力想搵阿賢出嚟,唔係一堆數字呀……

我坐喺電腦前幾日幾夜冇瞓過,睇到個人瘟瘟燉燉。

我諗極都諗唔明,點解阿賢要被選中?點解我又會失去一切?點解咁多後生仔女被迫放棄生命?

我走唔出思想嘅困局,我個頭好痛……

阿賢真係離開咗我?佢到底受咗幾多苦?我嘅下場會唔會同佢一樣架?

我斷咗片。

醒返發覺,我頭先開咗Facebook Live,仲喺鏡頭面前,控訴團白光!有百幾個人睇咗!

白光好開心,四出去搵受害者,仲同我講返點樣害佢哋。

「我幫阿A報咗好多補習班,佢今年3歲,到佢發覺自己嬴喺起跑線,反而會多謝我。」

「我拆咗運動場,啲小學生放棄咗跑步,啱呀,做運動員邊有經濟效益架?」

「我將個TB同佢女朋友啲相Send咗去佢屋企人嘅Whatsapp Group,佢父母見到佢個女搞基,會趕佢出街。」

我越聽越驚,係咪我嘅錯?我係咪唔應該將白光嘅惡行公諸於世,令呢個世界有更多受害者?

「人心真係好容易控制,羊群心理、金錢、權力、恐懼未知嘅事物……我從來冇收走任何人嘅選擇權,只不過佢哋始終會揀條我預設嘅路。」

「咦,你父母同呀嘉欣都睇咗你嘅Live啵,仲有你啲學生添,咁唔好意思喇,我會處罰佢哋,你亦因為咁,將會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呢個世界,到底有幾多人受到白光嘅掌控?

啱啱又有一單跳樓,我好似癲咗咁,望住個Mon似笑非笑,「死咗咪好囉……」我把口咁講,我手寫我心,仲留埋言。

個世界咁荒謬,離開咗反而冇曬痛苦⋯⋯

白光拍咗幾下掌,把聲鬼死咁得戚,「我嘅判斷果然冇錯,你睇下你份人幾、涼、薄!」

「死得好呀!」、「恭喜!」仲有好多惡毒嘅留言都出自我對手,原來人到絕境,可以變到咁負面。

將會有百幾個人因為我,失去一切。原來我咁涼薄,但我本來明明唔係咁架……

「係你迫成我咁架!」我忽然發癲咁撲上團光度,幾日冇瞓,身體搖搖晃晃,眼冒金星。

團光大笑飄走,我追住佢,追到上街,追足九條街,去到某大廈天台,佢沿路冇停過咁鬧我:「你涼薄!冇同理心!你哋一個二個都冇鬼用!唔發奮!唔上進!一啲抗壓能力都冇!」

團光飛咗去天台邊緣,嗰刻我想攬住佢同歸於盡,唔俾佢再害其他人!

我踏出咗天台,抱實團光,因為我嘅重量,團光下降咗幾十米,我望向下面,仲有十幾層。

「你係咪痴咗線?!」但團光一啲都唔驚,仲消失咗。

我失去浮力支撐,張開四肢向下墮。

最後幾秒鐘,我只可以望住天空,黑暗籠罩整個世界。

 

(完)

 


 

【個天話我涼薄,要收返我有嘅嘢!】

(一)——阿賢到底去咗邊?

(二)——我屋企被個大陸女人住左!

(三)——我去左另一個時空. . . . . .

(四)——到底有幾多人受到白光嘅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