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只為勝者杜撰 – The History of the Siege of Lisbon (二)

The History of the Siege of Lisbon
Jose Saramago (1989)
Vintage Classics

席爾瓦就是由那個"不"字開始,將該段圍城的歷史重新再演繹一次。但,這不是單單的一個 “if …" 的故事,比起歷史學家所寫的,席爾瓦所告知讀者的並不一定會離事實比較遠,只是我們也無法判斷所謂的歷史到底應該是哪一面。原來,歷史既可以被質疑,亦可以被重新杜撰,而最後出來的成果亦可以和真實離得很遠。

既然確定歷史事實是如此困難的工作,事件的碎片之間就往往蘊含著作者對該段歷史的認知與想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夠把個別的事件連結成為一個完整的故事,而只有故事才是一段可讀的歷史。因此,無論是由誰來編寫和傳遞的歷史,背後都必然帶有某種歷史觀,這些不同的歷史觀代表了編撰者的文化宗教背景,觀察事物的角度,以及其政治立場。

正是最後一點為今天社會帶來不少教育上的爭議,如果歷史可以有著如此多不同的版本,那麼它自然會變成一種政治宣傳的工具。藉著"歷史"二字由其定義得來的那種虛幻的權威性,各種不同的政治宣傳得以在人民心中確立,並日復一日地影響著大大小小的決定。這正是教科書的版本成為政治戰場的原因,如果毛澤東被視為帶領中國走向現代化的偉大領袖,我們也不難明白為何南京大屠殺是子虛烏有。《1984》裏那朝令夕改的歷史,其實每天都在我們身邊出現。

但更大的盲點卻是那被遺忘(甚至抹殺) 的部份。對於同一地點同一時期所發生的事件,當有著不同版本的歷史敍述出現,往往會引發不少爭議,面對著這些立場相反的意見,我們還是可以嘗試客觀地檢視雙方鋪列出來的證據,然後作出一個並非完美,卻最少伴隨著一定程度反思的決定。但任何的敍述也無法鉅細無遺地將所有發生過的事完全覆蓋,在大大小小各種各類的事情之中,每一件都會被編撰者賦予各自的重要性,並據此決定該段歷史被描述的長度與深度。而這些每一個沒有被直接書寫出來的意見,還是會原原本本地傳遞到讀者的意識裏,並以此作為基礎用以判斷事情與事情之間的因果關係。作者的歷史觀,往往就是透過這些側面的因素影響著它的受眾,而當眾多之中的一件事實沒有被提起,當然亦表達了它在歷史洪潮裏微不足道的地位。

問題是,這種做法同樣可以被摻入強烈的政治意識,卻比起兩個相反立場的正面對質難於讓人察覺。一個對二戰時集中營的錯誤敍述可以很快帶來一系列關於歷史考證的爭論,但如果一個城鎮的歷史裏省卻了有關集中營的敍述,很快這個集中營就不再存在於這個城鎮之內。同樣地,當我們為南京大屠殺的死難者感到悲痛,並且抗拒著一切否定或是淡化其經過的敍述時,往往會忽略了其實在不到百年前,當被太平天國易名為天京的同一城市淪陷時,也經歷過一個規模較小但同樣殘酷的屠城過程。今天,對於這件慘事,卻沒有得到同樣程度的關心,更遑論一個專有的紀念館,原因不在於死亡人數較多或較少,而只在於屠殺者的身份及其帶來的政治宣傳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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