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爆滿的原因—第二集

每年冬季時病房爆滿,然後有人就出來說是人手不足。

病房爆滿,內科的命運?
我做了內科病房超過18年,年年冬季時病房都爆滿,當年官方說人手過剩、肥雞餐、關閉護士學校時,也是病房爆滿,我一直以為是內科的命運,認命。

在2019年1月,我找了20年香港統計年刊 [註一 香港統計年刊],發現醫管局醫院的病床數目,在2003年沙士後減少了,醫生人手卻增加了56.5% [圖一],説明病房爆滿是由於減少病床,和十年前沒有規劃興建新醫院大樓。

我錯了,不是命運,也不要認命。


圖一 - 圖片來自醫管局面書,表格由本人制作

然後我又不明白,為何每年冬季,新聞都會報導瑪嘉烈醫院、伊利沙伯醫院和基督教聯合醫院的內科病房特別爆滿。我初時以為是他們做得不夠好,或者是內部調動問題,心裡有一刻怪責他們,那時候官方或傳媒總是推說人手不足 = 醫生問題。我不明白,因而嘗試尋找答案。

我在2019年4月11日去信政府,提問醫管局轄下醫院的內科病床數目 [註二 立法會文件]。發現醫管局7大聯網龍頭醫院,其中3間醫院的內科病床數目在過去10多年來,竟然減少了,包括 (1) 瑪嘉烈醫院 PMH,(2) 伊利沙伯醫院 QEH,(3) 基督教聯合醫院 UCH。

有人會推說是土地不足,我回答說醫院用地不存在土地不足問題,因為現在每間醫院包括瑪嘉烈醫院、伊利沙伯醫院和基督教聯合醫院,都預留了足夠土地作擴建新大樓。再者,其他4間大醫院都有增加內科病床數目,威爾斯親王醫院興建新大樓,所以內科病床數目可以大幅度增加,例如威爾斯親王醫院內科由333增加至490張病床![圖二]屯門醫院的數字增幅,可能包括了急性和復康的病床數目;瑪麗醫院,只增加了16張床而已。

我錯了,心裡面錯怪了PMH/ QEH/ UCH 內科同事,人口不斷增加,10多年來病床減少了,就是病房爆滿的根本原因。

圖二 - 本人制作圖表(編註:屯門醫院數字增幅,可能包括了急性和復康病床。)

在中型醫院,也有類似情況,加床在新界周邊的醫院,在市區市中心的卻減了床 [圖三]。將軍澳醫院內科的例子,就是每年加病房,加病床,也相應加醫生和護士人手。


圖三 – 本人制作圖表

九龍東的例子說明,醫院規劃發展出了問題。

看看九龍東,基督教聯合醫院為例,聯合醫院內科病床數目,在2004年是568張病床,在2017年是526張病床 [註二 立法會文件],13年間不增反減了42張床,兒科病床是零增長。

然而觀塘區現有35個公共屋邨,由2004年起,增加和重建了14個公共屋邨,包括:安泰邨、安達邨、彩福邨、彩德邨、秀茂坪南邨、彩盈邨、油麗邨、安田邨、鯉魚門邨、秀茂坪邨 (加建)、油塘邨 (2000年重建)、藍田邨 (2009年重建)、牛頭角上邨 (2002年重建)、牛頭角下邨 (2012年重建)、認可人口共超過10萬 [註三、四 - 香港房屋協會網站] (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情況)。以上只是公共屋邨,還沒有計算私樓呢。

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中期人口統計,在區議會觀塘分區劃分的人口,2006年至2016年的10年間,人口增加了61,118,當中增加了17,064名65歲以上的人口 [註五、六 - 香港政府統計處]。人多了,老化了,聯合醫院內科病房反其道而行 – 減病床。試問聯合醫院內科病房怎會不爆滿?是醫生人手問題嗎?官方沒有老實告訴我們,人口增加,減了病床,我敢肯定醫生護士人手是有增加的 [圖一]。


圖四 – 本人制作圖表

尋找人口增加、病床減少的原因

  • 在2013至2015年,時任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花了14個月時間召開醫院管理局檢討督導委員會,然後再花8個月時間寫報告書 [註八、九],竟然無人發現人口增加、病床減少的情況,報告也隻字未提。
  • 在2016年,我當上立法會議員後向政府提出的第一條書面質詢,問政府根據甚麼指引及因素釐定向醫管局提供的經常撥款總額。政府回覆,政府在釐定向醫管局提供的經常撥款額時,會考慮一系列因素,包括醫管局的實際營運需要和財政狀況,以及政府的整體財政狀況等 [註七 - 立法會質詢]。我因而發現政府給醫管局的資源,原來不是跟人口掛鉤。
  • 我於2016年至2018年專心處理醫委會改革,分身乏術,直至2018年3月完成審議《2017年醫生註冊(修訂)條例草案》,和2018年11月完成審議《私營醫療機構條例草案》後,我才有時間尋找資料。

2019年

  • 2019年1月,我發現醫管局醫院的病床數目自2003年沙士後減少了2667張;
  • 2019年2月,我又發現九龍東觀塘區增加了14個公共屋邨,人口增加了61,118名,聯合醫院內科病床數目13年間不增反減了42張床,兒科病床是零增長。
  • 2019年3月,在立法會財委會審議油塘欣榮街公營房屋發展之工地平整及基礎設施工程時 [註十],我問政府為何在九龍東興建新公共屋村,提供約2000個單位,可容納約5600人的情況下,卻沒有人檢視學校和醫院等設施?官員的答覆是他們只負責房屋,叫我去問問城規會。我翻查房屋事務委員會在2018年12月3日的會議紀錄,沒有議員就此項目提出問題 [註十一] (利申:我不是房屋事務委員會委員,也不是工務小組委員)。
  • 2019年4月,我朝著政策局 (食物及衞生局) 沒有做好規劃方向追查,有一天,碰到保安局的政治助理,他告訴我規劃不是政策局負責,在警隊,警務處處長下特別有一個部門,策劃及發展部由一名總警司指揮 [註十二],負責例如在九龍東增加和重建了14個公共屋邨,和增加了10萬人口時,會建議增建警局,然後寫建議書給保安局,再去立法會申請撥款,通常都批。


圖五 – 警隊網頁

  • 2019年4月,我在立法會衞生事務委員會會議上,問食衞局和醫管局由誰負責醫院和病床數目的規劃,醫管局策略發展部總監回覆說是一籃子因素 (Strategy and Planning Division) [註十三]。我追問為何有九龍東基督教聯合醫院,人口增加6萬,增加和重建了14個公共屋邨,聯合醫院內科病床數目,13年間不增反減了42張床,兒科病床是零增長的荒謬情況,局長和醫管局高層沒有回應。

誰是醫管局內的「策劃及發展部總警司」?
警隊內有策劃及發展部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Branch,總警司的人工,警務人員薪級表 第55點以上 [註十五],年薪大約170萬以上 [註十六/ 十七]。醫管局呢?

人口增加、病床減少,病房爆滿,只推說是人手不足。診斷錯誤,治療無效,病房爆滿問題當然不能解決。問題不在食物及衞生局,我認為醫管局總部、聯網總監、內科部門主管都有責任 [註十四 - 醫院管理局年報]。

  • 在醫管局總部,也有個部門名叫策略發展部 Strategy and Planning Division,過往20年的總監,包括Dr. LEE Ha-yun (1.1.2014 – 1.7.2014, 1.11.2016 -), Dr. LO Su-vui (1.9.2007 – 31.12.2013, 2.7.2014 – 31.10.2016), Dr. TAAM WONG Vivian (15.11.2006 – 31.8.2007);14.11.2006之前,此崗位名叫專業事務及醫療發展總監 Director, Professional Services & Medical Development:Dr. TAAM WONG Vivian (2001 – 14.11.2006)
  • 翻看2000-2001及2001-2002醫管局年報,驚覺那時候有個副總監負責醫院規劃發展 Hospital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Dr. FUNG Hong (2000-2001),2001年年報已沒出現。在2001-2002醫管年報,"醫管局實施新的聯網管理架構以理順服務,2001年6月1日,港島東醫院聯網首先成立,由聯網總監負責聯網醫院服務的整體規劃、發展及運作。"


圖六 – 2000-2001醫管年報

醫管局總部,在2001年之前確實有個副總監負責醫院規劃發展 Hospital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可是在2001年後醫管局將此權力下放到7大聯網總監。這不就是管理的問題嗎?

權力下放到7大聯網總監,責任也轉移了,聯網總監年薪超過500萬 [註十八],高過特首。在20年的醫院管理局年報 [註十四],找找歷任年薪幾百萬的聯網總監 CCE:

  • 九龍中醫院聯網總監 (+QEH):Dr. Albert LO Chi-yuen (1.1.2014 – ), Dr. HUNG Chi-tim (17.1.2005 – 31.12.2013), Dr. LAI Lawrence (2002 – 31.12.2004)
  • 九龍東聯網總監 (+UCH):Dr. TOM Kam-tim (27.3.2010 – 16.5.2010, 7.8.2017 -), Dr. CHUI Tak-yi (1.7.2014 – 6.8.2017), Dr. LUI Cho-ze Joseph (17.5.2010 – 27.6.2014), Dr. LUK Che-chung (15.8.2005 – 26.3.2010), Dr. TSE Chun-yan (2002 – 14.8.2005)
  • 九龍西醫院聯網總監 (+PMH):Dr. TSE Man-wah Doris (22.4.2017 -), Dr. Nancy TUNG Sau-ying (2009 – 21.4.2017) , Dr. CHIU Lily (2002 – 2009)
  • 內科部門主管 COS (?)
  1. 伊利沙伯醫院內科部門主管:(?)
  2. 聯合醫院內科部門主管:(?)
  3. 瑪嘉烈醫院內科部門主管:(?)


圖七 – 2000-2001醫管年報

有趣的地方是,特首林鄭月娥在2000年9月28日之前,以庫務局局長代表身份出任醫管局成員。其接替人是應耀康先生,即現時運輸及房屋局常任秘書長(房屋)兼房屋署署長。

在2000年之前,特首任醫管局成員時,醫管局總部有個人負責醫院規劃發展。她在2000年離任後,醫管局取消了這個職位,然後醫管局在2001年後將此權力下放到7個聯網總監,可是在1999年至2017年這18年間,醫管局沒有新醫院落成,更加減少了2667張病床。然後有任何問題時,醫管局隨便推說是人手不足。如果我跟特首說以上的觀察,你估她會怎樣反應?


圖八 – 資料來自香港統計年刊,本人制作圖表

(所有的資料都是來自公開資料,在政府網頁和立法會的文件找到,其實大家都可以像我一樣去找答案。只靠訪問正反雙方,不能找到以上的數據,也不會找到問題的癥結。)

總結

  1. 有任何醫療議題,只推說是人手不足。診斷錯誤,治療無效,病房爆滿問題當然不能解決。
  2. 內科病房在冬季時爆滿,有幾間特別嚴重,也受到傳媒的特別照顧。瑪嘉烈、伊利沙伯、和基督教聯合醫院,在過去10多年間,醫院內科病床數目竟然減少了。其他4個聯網的大醫院內科病床數目有明顯增加。這就是個別醫院在冬季時內科病房爆滿的根本原因。
  3. 九龍東的例子說明,醫院規劃發展出了問題。觀塘區由2004年起增加和重建了14個公共屋邨,2006年至2016年的10年間,人口增加了61,118,當中增加了17,064名65歲以上的人口,而聯合醫院內科病床數目13年間不增反減了42張床,兒科病床是零增長。
  4. 在警隊,警務處處長下特別有一個部門,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Branch 策劃及發展部由一名總警司指揮。
  5. 醫管局總部,在2001年之前確實有個副總監負責醫院規劃發展 Hospital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可是在2001年後被取消了,並將此權力下放到7大聯網總監。然後在1999年至2017年這18年間,醫管局沒有新醫院落成 (除了偏遠的北大嶼山醫院外),幾年間更減少了2667張病床。

建議

  • 病房爆滿,人口增加,病床減少,沒有規劃發展新醫院和新大樓,我認為醫管局總部人士、醫管局總部策略發展部的總監、聯網總監、內科部門主管都有責任。這不是開會可以解決的問題。
  • 醫管局應該重新清楚指示由誰負責醫院規劃和發展,不要再重蹈覆轍,也不要推卸責任,隨便推說是人手不足。
  • 醫院管理局,未能好好管理醫院服務。某幾位醫管局管理人員,年薪比總警司和官員還要高,我只是要求,收一份人工,做好一份工作而已。

沛然其他有關病房爆滿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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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註一] 香港統計年刊 Hong Kong Annual Digest of Statistics
[註二] 立法會CB(2)1032/18-19(01)號文件,政府當局就陳沛然議員於2019年3月15日發出的函件所作的回應
[註三] 香港房屋協會網站,安泰邨、安達邨、彩福邨、彩德邨、秀茂坪南邨、彩盈邨、油麗邨
[註四] 香港公共屋邨列表,維基百科。
[註五] 香港政府統計處2006中期人口統計
[註六] 香港政府統計處2016中期人口統計
[註七] 立法會質詢,2016年12月7日在立法會會議上陳沛然議員的提問關於醫院管理局撥款,和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的書面答覆。
[註八] 2015-03-04 檢討醫管局(三):在 Google上找到的新聞
[註九] 醫院管理局檢討督導委員會報告
[註十] 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會議議程,2019年3月1日
[註十一] 立法會房屋事務委員會,2018年12月3日會議紀要,立法會 CB(1)630/18-19 號文件。
[註十二] 香港警務處,警隊架構:警隊架構圖表
[註十三] 醫管局總辦事處
[註十四] 醫院管理局年報
[註十五] 警務督察/警司(Police Inspector/Superintendent) – CSRADAR
[註十六] 許Sir」升職?「兩粒花」督察起薪點有幾多?經濟日報,2016-11-18
[註十七] 公務員事務局- 警務人員薪級表
[註十八] 醫管局連蝕兩年,梁栢賢年薪破600萬。明報,2018-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