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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深宵的士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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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中學,大學,然後投身社會,枝和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相約把酒聊天,分享一下二人的逸事。

一如以往,他們相約地點總會是某個星期一的晚上,在天文台道盡頭的一間酒吧。或許是二人的默契,為了把重要的星期五讓給各自的另一半,同時也提醒自己盡可能及早回家,所以時間就總定在這麼令人尷尬的星期一。在四月的某個星期一,在Pelican Bar的陽台上,再一次看到這對男女的身影。

和諾士佛臺不同,天文台道的酒吧不多,而且人流也較少,當然也較清靜,假如是為了應酬見客,枝也會選這裡,貪這裡方便,感覺上也較高檔。相反文就也少到這些地方,對於酒的知識,多數來自枝,而每次他也只會點他習慣點的Stella。

「Apple Cider」天氣有點悶熱,枝不愛啤酒,所以點了有汽的蘋果酒。

「Stella」

未幾,酒來了,枝也點起了煙,抽煙的習慣大概是來自大學的最後一年,對於末來,年輕時會想到抽煙來解決,然後就會成為習慣。

 

陽台外,斜路上人不多,只是泊著幾輛私家車。遇然有些年輕男女從諾士佛臺的方向走出來。

「看,才九時多這兩個女仔就醉到這樣」文放下酒杯,手放陽台,托著頭。

「等一會吧,應該會有人來執走他們的」枝呼了一口煙,略帶玫瑰花味,淡淡的。

斜路上的這兩個年輕少女依偎著咪錶,穿著鮮豔背心連身裙的她們,引來了酒客們的目光。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的了。」枝先開口說起上次的事。

「不會吧,我不是小器的人。」

「但小器的是我。」

「明明是你錯…你不會到現在還認為是我的錯吧?」文托一托眼鏡,雙眼注視著枝的回應。

「我怪自己嗎…」

「上次你未結帳就走了,今次你請客吧,我會原諒你的。」笑著文又再點了幾塊焗薯皮。

「其實今日有些開心事想告訴你。」回頭過來之後,枝就轉了話題。「我想我應該結婚了。」

「真的嗎?恭喜了。再點兩個香檳吧。」

「或者時間久了就想有個地方落腳,我也二十七歲了,雖然只是兩年,但我想應該可以吧。」

「我還未想結婚呢…沒有錢也沒有辦法。」

「她的家人總會催吧?」枝向外望了一下,發覺斜路外的兩名少女搭上了兩名穿西裝的男人,她示意文一同觀看。

「催也沒有辦法,可能我還未有這個心吧。」二人觀察著斜路上的那四個人,靜了一會。

「對了,是幾時的事?幾時求婚的。」幾分鐘之後,文追問起求婚的事。

「其實上次見你時已經想說的了,有一晚食飯回家,在車上他拿出了戒子,然後問我,我沒有即時答他,我說我想認真想想。」枝又點起了另一根煙,吸了一口,呼穿了長長的白煙。「本來想問問你意見,但和你鬧翻之後我很快就決定了。」

時為十時半,酒吧的唱機播著Eagle的Desperado。

「這些事沒有必要問我吧?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啊。」

 

他們的對話持續到十一時多,斜路外已經沒有少男少女,私家車也沒有,有的是幾輛等客的的士。

步出酒吧的二人向其中一輪的士走去。

文的家在觀塘,而枝的家在藍田,結伴乘坐的士成為最理想的回家方式。枝撥了通電話給男朋友,說自己差不多回家了,然後就靜靜地看著窗外風景。

「你真好,從來沒有見過你報到。」「她知道我不喜歡。」

的士經過機場隧道,枝合上了眼,文也撥了一通電話,說了兩句之後就收線。「司機,麻煩你先去藍田,沿觀塘警署走將軍澳隧道方向,再經康華苑去匯景。」

穿過偉業街,轉入觀塘道,然後經過了警署,枝醒了,喝了幾杯,加上一日的辛勞,意識上有點迷迷糊糊。「你兜路了。」

「是嗎?可能我記錯了。」

枝把頭挨到文的膊頭上,的士上的距離比酒吧內近,沒有了桌子和酒杯,二人的距離只剩下不會響的電話。

「你很多年沒有送我回家了。」

「分手之後,應該五年了。」文把手放在枝的深藍色套裝摺裙上。枝的右手無名指帶著戒子,而她用食指鈎住文的手。戒子上除了有粒鑽石,邊位也刻著Stella。「沒想到今天會落雨。」她坐正,挨前對司機說了幾句,然後又回到最舒服的坐姿。

的士停在康華苑外的紅錄燈,雨下得不大,二人沒有對話,收音機只是播著一些舊歌。二人沒有太多話可以說,相識了九年,互相清楚互相了解,很多事,或者是太多事不用說也明白,經過了半小時,咪錶已經跳到去二百五十多元,雨也停了,終於,到達枝的家,二人下車,的士等候著。

「這次是真的了,最後一次見面。」文沒有回應,他點了點頭,然後說:「你要好好地睡。」枝就轉身走進大廈,枝一個人住在這裡,就算交了男朋友,也沒有和男朋友同住。文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給在家中等他的人。

 

寫手、作者、作家、文人

(原載於落英亂舞專頁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woodleywonder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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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有筆風,劍有劍道,樂有樂魂。

 

似乎今世的人都忘了這點,於網上寫寫斷句便成作家,讀讀哲學的就成哲學家,某某Musicians’ society,竟妄稱為某某音樂家聯會,內裡談的卻是樂器買賣租租Band 房之俗事,跟其名號尚有天淵之別。未成一家者何以稱家?細讀蘇格拉底的就成哲學一派,似乎對阿里士多德也太大不敬。大概受西方熏陶過深,我城滿街名銜 manager級別的sales assistant,也就如夜郎自大的水平。

若舞劍者定為劍客揮刀者當為武士,恐怕屠夫也將成絕頂高手。人貴乎自知,寫手,作者,作家,文人,文豪,各有所指不得僭越,難道閣下能稱蔣薇為作家嗎?梅艷芳是歌星GEM是歌手,若未出道最好還是添上業餘二字,免得貽笑大方讓人質疑整體專業;尊敬的黃家駒先生則連娛樂圈藝人和樂壇歌手也劃了分水嶺。政鯤政客政治家,似乎只有一個適用於我們偉大的行政長官。名銜稱號,當如公侯伯子男,清晰得徹底,尊重自己,尊重文字,尊重歷史。

 

淺懂音樂便稱自己為音樂人亦有不妥。音樂人當以音為軀以樂為魂,吹奏的是軀殼撫慰的是靈魂,非撥琴弦獨彈心弦。你說這樣要成音樂人太難了吧,從來當人已是難事,以樂立身,以德服人;不修身者,何以為人? 禮樂崩壞,靡世一曲,歌者恐怕只是樂手,而非為口中念念不忘的音樂人,大概是他未懂人性的緣故。

名號本暗含褒義,至少暗藏期盼,運動精神,科學執著,哲學沉思,將千年代代純史擠壓成稱號,寄託於冠冕之上。 使命觸感責任呼喊浪濤,歷史蒸騰,未來咆哮,迴盪不絕,爭先恐後承托沒落王朝,繼往開來,週而復始,若無此心,勿生妄念,奢望自己終成一家,你缺少了那顆心,那構築人的心。

 

尼羅河中, 山洪聚變,萬獸奔騰,划舟高歌,風隨樂至,日隨樂照,視天地如無物,或唯一;葬友之禮,棺木以前,淺淚以後,黑白宇宙,琴若無聲,一曲定風雪,一笑解千愁,他們是音樂人,至於那些為兄弟情誼夾Band,又或為酬金出出concert者。You are a performer, but not a musician,只因音符,少了靈魂。

正如 I write,跟 I am a writer,還是有些微分別。

 

那隻「玻璃杯」

玻璃杯

 

我沒有能耐從政治的角度去寫,寫的都只是自己內心的一點感受。

2014年7月3日,特區行政長官梁振英出席立法會答問大會,立法會議員黃毓民向梁振英擲文件和玻璃杯,沒有傷及任何人,整個過程被鏡頭攝下,連同毓民被逐離場後的回應,當天不斷在新聞台重播,我看了不下十次。

當記者問及有關事件時,毓民回應:「我唔記得喇,爬上枱之後咩都擲,(有沒有擲玻璃杯)有又如何?唔記得喇,有咩問題?…而家擺明係要對抗佢,睇唔到咩?佢應該死啦,呢D人,落地獄啦叫佢。我有擲咗好多野出去,我唔知擲咗D咩出去。告我,隨時告我都得架,上次我喺立法會話唔係要擲雞蛋就要擲氣油彈,林鄭月娥夠話要追究啦,咁點解唔拉我啫?好簡單之嘛。我話比你哋聽你哋D 咁嘅心態,你哋注定第日全部做奴隸,對抗一個咁嘅極權,洗乜同佢客氣啫?我就算有擲咁又如何呀?OK?」

 

從情感的角度看來,毓民一丁點也沒有錯。你我都試過痛恨一個人,那種對人恨之入骨的感覺往往令人血壓上升、血脈沸騰,心中什麼壞的事情也可以想得出來,例如一巴巴的摑在那個人的臉上、一拳拳的窩落那個人的雞心、一刀刀割在那個人的身上、煎他的皮拆他的骨、把他五馬分屍、拿去餵狗……這是我們真我的原始本性。

但我肯定沒有人希望活在那樣的一個社會。於是我們都願意遵守法律,因為它賦予也保障了我們的權利,法律所附帶的罰則令我們壓抑著自己的原始本性,社會才有了秩序。

臉書上網民對此事的留言、回應、評論和改圖源源不絕,很多很多的人也為毓民的行為喝采,讚他做得很對,為市民出了一口氣,彰顯了公義,是人民抗爭的典範,更有人感嘆為什麼那隻水杯沒有擲中目標人物。看著電視上第八次的重播,那些慢鏡畫面和言詞不斷在我腦中迴盪,我的心在打顫。

 

從何時起,向人擲玻璃杯變成了值得稱許的行為?

 

我想到了我的小學生。看在他們的眼裡,這些影像又會被怎樣的解讀和詮釋?

獨立思考能力尚未完全發展的孩子們對環繞在他們身邊複雜的事物仍未有穩妥的認知和知識基礎,他們最容易接受他們信任的成年人告訴他們的一切,就這樣,他們被周遭的成年人灌輸了很多他們仍不能理解的概念和口號。

一些父母、老師和社會大眾可能會告訴小孩毓民的行為不對,因為無論你有多討厭那個人,也不可以傷害他,這是犯法的行為;也有一些父母、老師和社會大眾會讚許毓民的民主抗爭行為,告訴孩子不反抗我們便沒有真普選,到時連Facebook都可能上不到了;也可能有人會告訴孩子梁振英有錯、但毓民的行為也不見得是對的……

 

孩子們是脆弱的白紙,任何片面的灌輸其實對他們都是極度不公平的。

我不知道梁振英有多錯、黃毓民有多對。

我只知道我不想孩子們再看到這些暴力的畫面和聽到這些歪曲的言辭。

 

荷蘭法庭判決 聖誕老人黑人助手角色「種族歧視」

阿姆斯特丹 – 當地法庭日前宣判,聖誕老人黑人助手「黑色彼得」角色是一種種族歧視,當地市政府應該重新考慮今年的聖誕慶祝安排。 黑色彼得的問題在荷蘭惹來長期辯論,但一直沒有定案,但直至去年聯合國有關委員會發表報告,認為角色是歧視黑人,特別是歷史上對角色的描述,反對該角色安排的聲浪愈來愈大。「這個判決明顯是這個黑人角色,『判了死刑』。」有律師表示。 瑞士法文20分鐘報

「文化認同」

2000年,法國出生的摩洛哥裔穆斯林女子Faiza Silmi因為堅持穿戴蒙蔽整塊臉的伊斯蘭婦女頭巾「波卡」(Burqa,見下圖),導致其法國公民之申請被拒。部分法國左膠馬上批評法國政府歧視Silmi之伊斯蘭信仰。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Lauras Eye)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Lauras Eye)

 

古蘭經未有明確表明婦女應當蒙頭,只是要求婦女「用面紗遮住胸瞠,莫露出首飾」(古蘭經 24:31,馬堅譯本)。《穆斯林聖訓實錄》卻言明「所有穆斯林婦女都要戴面紗」(《穆斯林聖訓》,卷2,第7冊,第2789條)。但事件的關鍵不在於蒙頭這一行為,而在於這行為背後所承載的文化意義和價值,是一種保守的伊斯蘭價值,而這種價值與法國其中一項「核心領值」相矛盾,就是「男女平等」。據報導,法國最高行政法院(Conseil d’État)認為,Silmi的「極端宗教實踐與法國社會之基本價值不相容,尤其是性別平等的原則」。(Robert O. Paxton, ‘Can you really become French?’, 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LVI.6 (9–29 April 2009), pp. 52–6.)

 

法國最高行政法院判斷穿戴波卡這一文化行為是反映一種男女不平等的價值。這價值見於古蘭經:

「男人是維護婦女的,因為真主使他們比她們更優越,又因為他們所費的財產。賢淑的女子是服從的,是藉真主的保佑而保守隱微的。你們怕她們執拗的婦女,你們應該勸戒她們,應該與她們異床而眠,可以打她們。如果她們服從你們,那麼,你們不要再想法欺負她們。真主確是至尊的,確是至大的。」(古蘭經 4:34,馬堅譯本)

 

「男女平等」與「男尊女卑」這對價值衝突只是整個西歐文化衝突問題的冰山一角。保守的伊斯蘭信仰與自由的西方世俗主義之間的價值衝突,是西歐當前面臨的嚴重問題。與美國不同,保守派基督宗教在西歐(特別是英國)己經走向滅亡。問題是,當西歐世俗化和自由化的步伐不斷加快的同時,大量持守著比基要主義基督宗教還要保守的保守派伊斯蘭信仰的移民湧入西歐,矛盾馬上就出現。以同性戀為例,英國已經通過反性傾向歧視條例以及同性婚姻條例,但伊斯蘭律法依然視肛交和同性戀為死罪。同志社群與保守穆斯林社區就試產生直接矛盾。我五月的時候去到曼徹斯特,發現當地的同志村周圍開滿了穆斯林餐館。這可是非常愚蠢的城市規劃;將兩群價值矛盾的人放在一起,發生衝突的機會就大增。

當然,在哲學上,穿戴波卡是否真正反映這種男女不平等的價值是非常值得質疑。然而,即使穿戴波卡不是由於Silmi持守一種男尊女卑的價值觀,「穿戴波卡」這一行為本身依然與法國文化價值系統不一致。

 

相比起伊斯蘭與法國兩種價值誰好誰壞這種無休止的爭辯,本文更關心的是法國最高行政法院關於「違反法國社會之基本價值」這判斷的哲學理據。關於文化認同與公民身份之關係,本文未必可以處理。本文將嘗試論證,當一個移民的行為與一個當地文化不相容的時候,由於失去共同的價值系統作為溝通基礎,雙方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對自己的觀察和判斷,結果是無法溝通,衝突是無可避免。

我們可以引入沙特(Sartre)及梅諾龐蒂(Merleau-Ponty)「為己身體」(body for onself, le corps pour soi)與「為他身體」(body for others, le corps pour l’autre)之概念解釋。

沙特認為身體就是我們的觀察點所在,而這一觀察點是不能被我們自身觀察的。由於無法直接觀察自己的身體,我們只能像意識到符號意義一樣去「意識」自己的身體。這種意識其實就是一種詮釋,要為自己的身體賦予意義。一旦涉及意義的賦予,我們對自己身體的理解,自然受制於我們所使用的語言,我們所身處的文化處境等。我們對自己身體的理解,不只限於一些生物特徵,例如「我是黃皮膚的」,還涉及文化特徵,如「我是香港人」,「我講廣東話」,「我食蒸魚」等等。但這些「我是x」的句子並不是單純由我的生物特徵或是社會賦予我的文化特徵去決定的,因為人有自由意志去作出選擇。我能夠選擇賦予我自己的身體甚麼意義。即使你是香港人,你也可以討厭港式奶茶而喜歡伯爵茶(雖然我將無法理解你……)。這就是「為己身體」。

然而,人是社會性的存有,我們對自己身體的理解,即使不由社會決定,也會受他人影響,當然亦會影響他人對我們身體的理解。當「我」遇見他人的時候,對於他人來說,「我」不是主體,而只是個客體(l’objet)。他人不能看見我的意識,只能看見我的身體(作為客體),而我卻無法看見自己的身體,而我更永遠無法體驗他人觀察我的身體這種經驗。當我的身體成為了他人觀察的對象之時,我的身體就成了「為他身體」。對我來說,這個「為他身體」是未知的,是不受我控制的,而且是與作為主體的我分離的。

 

針對沙特對於「為他身體」的論述,梅諾龐蒂卻認為「為他身體」令我變成客體是有一連串條件的。他認為,

「事實上,當且僅當我們都抽離至我們的思考本性之中,當我們兩者都把自己置於非人性的目光下,當我們兩者皆對對方之行為感到無法接受和理解,卻只將對方之觀察視作昆蟲的觀察,對方的凝視才能把我轉化為客體,而我的凝視也將對方轉化為客體。」(M. Merleau-Ponty,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 trans. C. Smith (London: Routledge, 1965), p. 361.)

 

此外,梅諾龐蒂反對將「為己身體」及「為他身體」過分對立。兩者都是一種詮釋行為,而且兩種行為皆存在於同一個「文化世界」之中。再說,兩者不一定產生對立。如果我與一個女人共享同一個文化(即價值系統),而我的「為己身體」是一個「英俊不凡的男子」,而在這文化之下這個女人因為與我對於「英俊不凡」擁有相同的文化理解,我這個身體作為她的「為他身體」,自然也是一個「英俊不凡的男子」。在這情況之下,即使我的「為他身體」是客體,我的「為己身體」才是真正作為主體的「我」,兩者依然可以擁有共同的內容。

不過沙特與梅諾龐蒂對身體的細微差異與本文無關。本文關心的是他們將身體視為「文化身體」(le corps culturel)。身體的生物特徵(如金髮、白皮膚、藍眼睛)擁有相當文化意義(如「白人」)。一旦我們擁有特定的「為己身體」,我們的文化身體就會以某種特定的方式進行某些物理行為,例如用筷子吃飯,用毛筆寫正體字,用廣東話講粗口等。關鐽在於這種方式是否導致我們的身體被他者視為一個礙眼(obtrusive, indiscret)的「為他身體」。

一般地,我們不會留意不礙眼(unobtrusive, discret)的他人。在這情況之下,他人的身體是他的「為他身體」,只是這個為他身體是我可知而可觀察的。因為他與我們的「為己身體」在內容上沒有明顯差別,我們自然就不留意。在香港這華人社會,一個人吃蒸紅衫魚乃是沒有甚麼大不了。可是,若在英國鄉間的白人社會裡,這行為就會使這個人變成一個「礙眼」的行為,令這個吃蒸紅衫魚的人變成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因為「吃蒸紅衫魚」這一行為,在英國白人文化當中並非一般行為,所以就變得礙眼(英國白人吃的魚類種類少得可憐,而且非常浪費,不會吃整條魚,更不懂得欣賞清蒸魚的鮮味)。

吃魚這種礙眼行為並不涉及與價值觀的矛盾。但Silmi穿戴波卡,就不是一個普通的礙眼行為。因為法國人判斷這行為背後反映的是一種與法國文化價值(男女平等)不相容的伊斯蘭保守價值(男尊女卑)。Silmi的身體就變成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在內容上與其他人的「為己身體」存在嚴重差異。一個法國人的「為己身體」背後代表價值與Silmi的「為他身體」所反映的價值存在直接的價值矛盾。因此在法國人眼中,Silmi就根本是屬於另一個文化世界的人。

 

在這情況之下,還有一個很特別的現象,就是雙方都無法理解及接受對方的觀察和判斷。用梅諾龐蒂的說法,就是將對方的觀寫行為非人化,當成是被昆蟲觀察一樣。這不代表法國人將Silmi非人化,或者Silmi將法國人非人化; 這裡被非人化的是「觀察」這一行為,不是個人。這裡的「非人化」只是一種借喻,意指對方的觀察(以及從中引伸出來的判斷)都是我所屬的價值系統無法理解的。假設Silmi真的持守一個男尊女卑的價值觀,她自然不認為由這價值觀引伸出來的「穿戴波卡」這一行為有甚麼礙眼之處。反之,法國人卻無法理解為何Silmi要堅持穿戴波卡,持守男尊女卑的價值觀,而不認同法國的男女平等價值觀。由於價值觀矛盾,兩者無法理解對方(理解本身預設了既定的價值觀),溝通變得不可能。

Silmi當然可以反駁,說「穿戴波卡」這一行為並不反映男尊女卑這一與法國男女平等價值相矛盾的伊斯蘭價值,但是這不能改變「穿戴波卡」令Silmi的身體變成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這一事實。就是Silmi解釋自己穿戴波卡有何意義,是將自己的身體作為「為己身體」而作出詮釋。然而,一般法國人對Silmi穿戴波卡作出的觀察和判斷,是對她的身體放在法國文化的價值觀之下,作為「為他身體」而看待的,而在法國文化格格不入。這不再單是「男女平等」這一價值的問題,而是整個法國文化的問題:在世俗化,強調身體解放、性解放,將遮蓋面容視之為保守行為(這可以說是一種刻板印象吧)的思潮底下,法國人必然將波卡視之為怪異,波卡根本無法與法國文化相容。

如果Silmi的「為己身體」並不反映男尊女卑的價值,那麼她堅持穿著波卡這一行為背後的原因,就只有兩個可能性:一,她不知道整個法國文化價值系統將波卡視之為礙眼,或,二,她不認同整個法國文化價值系統將波卡視之為礙眼。(二)的可能性較高,因為Silmi在法國出生和長大,她理應知道法國文化價值系統的內容,她也理應知道一般法國人視她的身體為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無論是前者和後者,結果都是一樣,就是她並沒有跟其他法國文化的成員共享一個「文化世界」。他們根本無法溝通,他們之間存在嚴重的價值衝突。這不單是戴不戴波卡的問題,甚至也不只是甚麼是否認同男女平等價值的問題,而是是否認同整個法國文化價值系統的問題。

 

根據Silmi的例子以及梅諾龐蒂的哲學理論,我們就可以解釋港中矛盾。

 

大陸自由行旅客湧入香港,作出種種「礙眼」的行為,而這些行為與我們的香港文化不一致;在我們香港文化的目光之下,他們的礙眼行為就將他們的身體變成礙眼的「為他身體」。這些大陸人卻是無法理解和接受香港人對他們作出的觀察和判斷。這些大陸人可能是完全不認識香港文化,也可能是認識但不認同香港文化,因而堅持他們的礙眼行為。與Silmi的個案不同,這些大陸人的礙眼行為部分涉及直接影響香港人的日常生活。自然地,引起的衝突就更直接。

以大陸人水貨客掃貨、貨物阻街等行為為例。這些行為直接為他人帶來不便,為的只是一己私利。這行為與香港文化整個價值系統不一致,因此被認為是礙眼。進行此行為的大陸人的身體,在香港人眼中,就變成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但由於這些大陸人與香港人並不共享同一個文化世界,所以大陸人無法理解或接受自己為何成了一個礙眼的「為他身體」。他們的身體,對於他們自身來說,是一個不礙眼的「為己身體」。結果雙方無法溝通;大陸人不願意屈服,改變自己的礙眼行為,而香港人也不願意(亦不可能)放棄自己整套文化思維去接受這種礙眼行為。

大陸人在港隨地便溺亦是如此。這行為使大陸人在香港人眼中變成礙眼的為他身體,但因為雙方不共享同一個文化世界,所以雙方無法溝通;大陸人只會質疑為何香港人要批評他們隨地便溺,而香港人就會更加生氣,批評他們為何不理解自己的行為是多麼的不堪。大聲說話打擾他人,推撞他人又不會說「不好意思」,見平貨就瘋狂搶購而不顧其他人的需求,蹲在地上阻礙他人通過,全部都是一樣。無數礙眼行為持續出現的結果,就是加深香港人對大陸人的批評,漸漸地大陸人在香港人眼中就具有一個刻板印象的「為他身體」。這不是說所有大陸人都是「蝗蟲」(只有白痴才會說「十三億人都是蝗蟲」,不過有些喜歡打稻草人的網民,例如老蕭,就喜歡將反蝗論者說成是認為「十三億人都是蝗蟲」的白痴)。「蝗蟲」這種象徵侵略、搶奪和妄顧他人利益及感受的刻板印象,成為了香港文化容不下的大敵。

大陸人在香港人眼中這種為他身體的形成是建基於經驗觀察。因此,從未或者甚少直接觀察到大陸人這些礙眼行為的離地中產等人,當然就無法意識到這些大陸人的礙眼之處。這不是說他們不是香港人。他們跟我們都共享同一個文化世界,只是他們看不見我們所看到的為他身體,結果就沒有作出我們這種判斷。

然而,有些比較邊緣的香港文化之成員,由於他們與我們共享的香港文化價值系統較少,他們就是真的看見這些行為的出現,他們也不會覺得這些行為太礙眼,結果他們眼中大陸人的為他身體與我們眼中的為他身體就出現明顯差異。沒有文化視野,對於香港文化這個根的意識甚為薄弱的左膠就是這種邊緣人士。

 

最後,必須一提,本文之論述存在兩個哲學問題有待處理。第一,本文假設了對於他人行為的觀察和判斷必然受制於一個文化(作為價值系統)。超越一個個別文化而作出判斷是不可能的,而且並不存在一個超越所有個別文化的普世文化去作出最普遍的判斷。頑固的康德主義者(無論英美還是歐陸哲學的)自然無法接受這一前設。然而,本文既然採用了梅諾龐蒂的存在主義哲學,無何避免就要預設了海德格的詮釋學(文化帶來的前見限制了我們的思考)。如果讀者要質疑梅諾龐蒂背後整個哲學理論基礎,這就是另一個很宏大的哲學問題,非本文所關心的。

第二,本文假設了文化之間可以截然二分。在Silmi的例子好像還算合理,但在大陸人與香港人文化衝突這一例子就不同了;兩者都是華人,兩者背後的文化都是華人社會文化,必然存在較多的共同之處,因此這兩個文化世界不可能是絕對沒有交集的。問題是兩者交集的多少。於是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何有些大中華膠(如蔡耀昌)或中國文化膠(如老蕭)反對香港vs中國大陸的文化二元劃分,總是要說到兩者有關鍵,從而質疑香港文化認為大陸人行為礙眼的文化理據。這涉及為一個文化劃下界線的問題,從來都是文化哲學的一大疑案,需要另外撰文處理。

當然,如果你只是一個不懂哲學的左膠或大中華膠,總是要把所有基於文化對他人作出的批評說成是法西斯、排外、民粹的話,請你別再妄想回應這文章了,這會很浪費時間的,你死開點吧。

 

《無政府主義手冊》:搞革命係咁樣~

catanarchistcookbook

 

這是一篇書評。

鑑於高登仔討論區上載製造燃燒彈的YouTube片段連結的先例,為免警方勞師動眾拉人封艇,誣告「有犯罪或不誠實意圖而取用電腦」罪,先來一段免責聲明。本作者不鼓勵任何人從事非法活動,儘管文章中介紹書本的內容,包括如何製造毒品,各種徙手或使用武器和阱陷的殺人方法,如何製造炸藥,如何襲擊政府設施,這篇文章是一篇書評,是純學術性的研究分享。任何人仕,包括或不包括佔中行動參加者,本土派勇武抗爭義士,愛字頭組織成員的一切非法行為,皆與本作者和本文章無關。

 

在現今互聯網發達的年代,製造炸藥武器的資料垂手可得,但在六七十年代美國反戰反政府時期,一般人很難獲得這些資訊。這篇文章介紹的The Anarchist Cookbook,可說是武力反抗政府者的聖經,是第一本亦大既唯一本書,有系統地羅例反抗政府必須要的知識。據聞有不少國家把這本書例為禁書,不過在美國有憲法保護言論自由,書本只不過收集和記錄知識,文筆亦很小心不涉及煽動性言論,閱讀和收藏這書本身並觸犯沒有任何法例,書本也是我從上Amazon郵購回來。我手頭上是被閹割的2002新版,據聞有些製造毒品和炸藥的關鍵資訊被刪去了,不過我沒打算照著配方去試造,配方是否有效對我影響不大。不過如果有讀者打算閱覽炸彈製造方法,我建議使用1971年的原版(文末附下載連結),並對照其他參考資料以確保安全。

 

無政府主義

很多人說起無政府主義,第一個印像就是社會混亂毫無秩序,這是一般人對無政府主義的誤解。本書的第一章,花了很多篇幅去為解釋何謂無政府主義,宣揚嬉皮仕的反叛文化。無政府主義者熱愛自由,強調平等,友愛和社區共融等理念。政府是特權階級剝削人民的幫兇,當警察和軍隊成為欺壓人民的工具,為保護自已的權利和自由,人民只好武裝起來反抗政府。作者認為馬克思和恩格斯在理念上也是無政府主義者,馬克思在其著作中曾明確地反對,蘇共赤色革命後建立那種的國家機器。無政府主義比共產主義更純正,因為沒有馬克思那些錯誤經濟理論的包伏,亦不拘泥於資產階級和工人的鬥爭,不論是資本家或是官僚,誰人壟斷暴力手段欺壓人民,人民便要起來革命推翻他們。文章中有很多六七十年代美國政治環境的分析,從納萃德國和蘇俄革命的歷史說起,細說無政府主義如何影響政治,不過我對那時期的歷史不熟識,無從考證文章是否言之成理。

作者寫這本書的時候,認為美國的自由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若果沉默的大數人,不站出來反抗政府,沒有反抗政府的知識,就會淪為待宰的羔羊。不論是在經濟上或是在政治上,掌握權力者不會和平地輕易地放棄權力,因此武力反抗革命推翻政府是唯一出路。權力並不應該是來自誰決定誰能分配多少資源,權力應該來自實際行動的能力。每一個人也有責任去捍衛自由,並且有義務去學懂並擁有捍衛自由的力量,儘管那些知識被政府定為非法,好讓政府能容易地鎮壓人民。只有擁有反抗的力量,每個人才能作出真正的選擇,去選擇接受或推翻政府,才能擁有身為人的尊嚴。

 

毒品

嚴格來說,毒品與無政府主義沒有直接關係,甚至因為毒品能麻醉人心,讓人安於現狀減少革命誘因。作者認為軟性毒品能放自我,讓人能夠更自由地看清楚自已和感受世界,所以政府不應打壓人民使用毒品,我想這是六七十年代嬉皮仕文化的一部份。這章花了很多篇幅介紹大麻,LSD迷幻藥,精神科藥物,迷幻磨菇,美洲土著傳統用於宗教儀式的毒品植物等等,種植,提煉和吸食方法,主要介紹使用天然植物和動物為原料料的毒品。作者並不鼓吹犯毒或上癮,他把吸食毒品視為心靈之旅。他引用一句美國很流行的說法,白人上教堂講耶穌,印第安人上教堂(在宗教儀式中吸食毒品)見耶穌。文章也介紹其他硬性毒品,如咳藥水,天拿水,可卡因,海洛英等,不過作者認為那些毒品會傷身兼傷腦,不能達到開啟心靈的作用,所以不建議讀者食用,更千萬不能注射毒品,甚至嘲笑吸食那些毒品的人白痴。作者還很語重深詳地說,勸讀者購買和吸食毒物要常識,不要買來路不明的毒品,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吸食毒品,吸食時要有信得過的朋友相伴,最重要是注意安全。

 

通訊,竊聽與破壞行動

這一章說的是半個世紀前的通訊科技,現在恐怕大部份早已淘汰了。雖然書中提及的技術早已過時沒有用,但其理念和行動原則仍然可供參考。無政府主義革命的破壞行動,並不是惡作劇式的打破窗戶或破壞公物,而是要藉著破壞行動去推毀政府的管治。任何破壞行動都應有週詳的計劃,盡量減少暴力和對社會的破壞,革命是建設新社會的第一步。象徽性的抗議行動,如燒國旗和遊行示威,不能夠動搖極權政府,因此必需要用實際的破壞行動,對極權政府造成實質的傷害,去鼓舞人民投身革命的士氣。很多反政府的示威者,內心恐懼若果真的推翻了政府,那誰來管治呢,於是他們滿足於政府施捨的小恩小惠。其實要社會有效地運作並不艱難,任誰人來做也能勝任,問題是在於那些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而無政府革命正是要清理那些利益關係。知已知彼百戰不殆,竊聽和追蹤是獲取敵人情報的重要方法,而已方通訊則要加密和反竊聽。宣傳革命理念爭取民眾支持,當年用非法收音機廣播,印報紙派傳單,今天大慨主要用互聯網。在重要時刻破壞敵人的通訊網絡十分有效,破壞電話線或發射塔等,又或者用強力無線電干擾,足以癱瘓敵人的組織和行動能力。作者還有舉出一些有創意的破壞行動,如超能膠把華爾街股票交易所的鎖匙孔堵塞,放砂糖入警車的油缸令它死火。任何破壞行動的計劃,一定要確保逃走路線的安全。革命必須從自身思想開始,不要犬儒要熱愛自由,破壞行動首重安全,但不妨加點幽默感,從而保留人性的一面。一個埋沒人性冷冰冰的組織,是不能夠成功反抗埋沒人性的政府,因為兩者都是一丘之貉。

 

殺人方法和武器

每一個人都必須擁要有保衛自已的能力,那些說只要禁止武器,便會世界和平的人,不過空口說白話。若果人民認為放棄武器後,可以依賴政府的武力保護,那麼手無寸鐵的人民,便會淪為任由軍政府宰割的羔羊。這章細講述徒手殺人的技巧,應該攻擊什麼身體部位,如何使用刀或其他自製武器,介紹不同的槍械的使用,如何製作滅聲器管催淚彈等。不過說殺人的方法只是紙上談兵,作者明言必需要經過長時間訓練,才能夠有效地殺死敵人,三腳貓功夫只會危害自已連累同伴。不要過份依賴槍械,因為很多情況不能開槍,徒手殺人的技巧在必要能救你一命。在不是進行破壞行動時,不要隨身攜帶武器出街,若遇軍警搜身露了底就麻煩。(題外話,早前攜武器沖擊立法會被捕的少年,按作者的說法就是衰死蠢。其蠢之一,明知警察會拘捕示威人,還帶武器隨身去示威,豈不是給警察入罪的藉口。其蠢之二,武器數量多而殺人效率奇低,大慨看得太多黑社會電影,以為自已去劈友。)作者在這一章帶出最重要的想法,就是不要對政府壓迫人民的幫兇心存婦人之仁,搞革命就不要害怕去殺抵死的人。你今天不殺死他,他明天便過來殺死你。分別只是政府暴政慢慢地殺人於無聲,比明刀明槍的殺人更加可怕。

 

TNT炸藥製作方法
(編按:讀者唔需要驚奇亦唔好唸住即刻去買材料試,雖然讀完A-LEVEL CHEM 既人已經可以照住上面來做,但因為在香港要買以上既化學原料係要登記身分證,真係去造炸彈無咁容易逃得過警方法眼)

 

炸藥和陷阱

作者在這章中多次強調,炸藥是非常危險的物品,必需要小心處理,要清楚明白每個步驟,不論是製作或運送過程,一定要萬分注意安全。炸藥可以殺死很多人,比之前幾章的方法加起來多很多,是反抗政府最有效的工具。作者認為使用炸藥的決定,應該要經過十分嚴肅認真的考慮,反抗政府是要推翻暴政,爆炸不要濫殺無辜人民。炸藥分烈性炸藥和低爆破炸藥兩類,兩類炸藥有不同的用途,烈性炸藥威力大用來炸毀橋樑大樓,低爆破炸藥則容易操制,用作爆破或製煙幕彈。書中詳細列出炸藥的成份和製作方法,亦例出可以從那些家居化學品找到製炸藥的原料。製造了炸藥,還需要引爆和使用的方法。書中亦列出不同信管類型的製作方法,放置炸藥的不同種類的陷阱,簡單講解那些方法的優劣。不講不知,原來放置炸藥後,要在炸藥上堆放沙包,讓沙包把爆炸的威力,反射回爆破目標,而不是爆上天空把能量浪費掉。

 

下載The Anarchist Cookbook (1971 Edition) PDF

 

一個知音 一個夢旅人

高安兄弟甚受好評的最新作 品 《知音夢裡行》中,一幕當鄉謠歌手的男主角,突然決定要去芝加哥,專程找著名音樂監製Bud Grossman會面,碰碰工作機會。他在Bud Grossman面前,就坐在隔籬那種面前,獻唱了一整首歌,Bud Grossman臉上由始至終沒有一點表情 ,最後只是跟男主角說,這音樂一點也不賺錢 。

Bud Grossman在《知音夢裡行》中,只是一個小配角,但男主角的命運可算從此被他一錘定音;演Bud Grossman的演員是F.梅 利.阿 伯拉罕(F. Murray Abraham),他曾擔演過另一部更經典的音樂傳記電 影,在那電影他的角色被關進了瘋人院,在那裏跟牧師告解,他彈了幾段自稱作為歐洲最有名作曲家得意時的作品,心想牧師一定認識;但牧師卻無奈地回應,他好像從未聽過。

「呀!我知這首你一定懂。」他彈了個開始不久,牧師便跟覑旋律哼下去,牧師很高興和意外眼前這個瘋老頭,竟曾作過如此優美的旋律;瘋老頭非常清醒,就像《知音夢裡行》跟主角說你的音樂不賺錢時般清醒,跟牧師說那定不是他的作品,那是莫扎特 。若數以音樂為主題的經典電影,定必有這部《莫扎特傳》。

莫 扎 特 與 Llewyn Davis

《莫扎特傳》最成功之處就是並非以莫扎特為唯一主角 ,還有這個瘋老頭薩里 耶 利 (Antonio Salieri) 。 薩里耶利和莫扎特,簡言就是「既生瑜,何生亮 」 的 故 事 。周瑜和諸葛亮小說中是鬥智鬥力的對手,但戲中薩里耶利和莫扎特則不是 , 因為只有薩里耶利視對方為對手,縱然一開始已知才華無可能及得上對方,還是施以各種謀術謠言來阻撓對方成功;莫扎特則可謂無把對方放在眼內,正確來說他沒有「對手」這個概念 , 他只是一個喜歡玩和時常狂笑的大小孩而已。他最喜歡玩的是音樂。莫扎特既有天賦但又視之為隨手拈來的玩意 , 一次又一次狠狠的傷了薩里耶利的心。二人首次正式的音樂交流,薩里耶利為莫扎特譜了一曲 March of Welcome 。國王將樂譜給莫扎特參看,他說他記住了,即席彈一遍之餘,還說曲調有點重複, 即興修改成了另一個版本 。 薩里耶利內心的憤怒可想而知,莫扎特則只當是玩意 ,或者音樂來到他手 , 就自然會變到最好。

《 莫扎特傳》中的莫扎特,其實都有點 像 《知音夢裡行》中的Llewyn Davis 。 他們兩人都堅持自己的音樂原則 ,莫扎特為了創 作敢於挑戰國王所禁止的曲式 , Llewyn Davis 亦有自己音樂原則拒絕了 Bud Grossman另組組合的邀 請。他們都因為音樂和自己的生活方式 , 而經歷過貧窮生活的日子 ; 二人都因為生活潦倒 , 而要硬覑頭皮走去曾經鬧翻的舊顧客或老朋友處敲門求助 。 父親在他們成長時 所 扮演的角色 , 亦成二人叛逆性格的原因和促使創作音樂的動力 。 莫扎特 和Llewyn Davis最大的分別 , 固然是生長在不同之 年 代 , 最 殘 忍 的始終一個是永遠受人記住的天才,一個注定不是,但他們的快樂都是築在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之上 。

(刊於明報,2014年6月12日)

原文刊於此

歷史會記住的一晚

二零一四年七月二日,凌晨三時。

在中環遮打花園的市民,向世人展示出香港人的骨氣,告訴我們甚麼是不忘溝壑。他們知道法律的規定,而他們執意反抗。請別說這是犯罪,這叫作公民抗命。

在現場有消防車、旅遊警車、數以百千計的執法人員。請恕我直言,他們配不上稱為警察,配不上宣誓時對市民的承諾。

熟悉的情節一再上演,傳媒被趕離,武器也蓄勢待發。也許在頃刻間,水炮會轟然射至,警棍、胡椒噴霧會飛舞在眼前。但是他們沒有退縮。

這是歷史會記住的一晚,香港人為自己,在史書上添上了最值得自豪的一筆。天雖然灰暗,但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