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 dropblog 發表的所有文章

須將道德感召轉化為針對政制

由上星期五重奪公民廣場開始,至今已是第六晚,運動有點膠著。大家小休和策劃下一步時,不如回顧一下這場運動,從而認清事情的本質。

這場運動,本來是「罷課爭普選」運動,而與之差不多舉行的佔中運動,也是以爭普選為目標。但這兩場運動,號召到的人數相當有限,為民主普選而罷課和犯法,很多香港人都猶豫。

可是,事態有十分戲劇性的發展。首先,是黃之鋒被捕,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學生,只涉及很輕的罪名,大家都以為一如以往的案例,他很快便獲保釋外出。但,之後兩天,他一直沒有消息。

這燃點了第一條藥引。

到了星期日,黃之鋒還未獲釋。大批市民出來撐學生,一心想走入政總添美道一帶。但(我完全不明白當權者何以如此愚蠢),竟然不讓潮水般的人潮過去政總那邊,更蠢得用胡椒噴霧,將政總天橋上的市民驅散,迫他們退到統一中心那邊。大禹治水應該每個人都讀過,治水是不能用堵塞的方法,只能用疏導。

這燃點了第二條藥引。越積越多的「潮水」如缺堤般,湧到馬路。

最後一條藥引,不用多說,就是那87枚催淚彈。

三條藥引,先後爆出金鐘、銅鑼灣和旺角據點,造成今日的局面。

正如筆者很久前說,參考很多歷史故事,你會發現幾乎所有政治改變和運動都不是精心策劃出來,而是因為一些你沒有預計過的事情而爆發。(所以很多人互相傾軋,說誰廢誰廢,但這場運動根本沒有人主導誘發,其實一樣「廢」吧)

梁振英政府是睇死香港人沒有佔中這份熱誠和膽色,才決定採取強硬和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其實梁振英政府沒有看錯,如果為民主普選,我也相信沒有這麼多人有這份熱誠和膽色。

但,香港人有一個優良的性格:有義憤。

催淚彈未發射前,很多人都不贊成佔領行為。有些人支持民主普選,但反對佔中。可是,催淚彈發放後的兩三小時,Facebook 頭像是以幾何速度轉為黃絲帶,因為對手無寸鐵、一直沒有襲擊行為甚至還高舉雙手的市民和學生發射催淚彈,即時勾起全港絕大部份正常人的義憤。

因此,佔領行為得到最大的民意支持,三個據點迅即形成,卻竟然聽不到很大的反對聲音。

簡單來說,運動超出所有人預期,包括學生和佔中三子,是因為沒有人預計到,運動最終不是以爭取真普選為號召,而是戲劇性地發酵為道德感召,並生成「遮打運動」。

遮打運動不同佔中,佔中是以追求政治制度改革為目標,但遮打運動是出於義憤,其意義不是出於追求理想,而是表態讉責。

這很可能是運動膠著的原因。運動原來的主事人是希望爭取政治改革,但運動變成道德譴責,那麼,如何將這份道德感召轉化為追求政治改革的熱誠,是最考功夫的一步,也就是如何把行動升級而不失民意的最大難關。

我一向認為,在行動升級之餘,必定要鞏固民心。我昨天在facebook建議大家向受影響市民致歉並解釋清楚行動的最終目標,是基於這場運動本質而來。義憤、激情都會冷卻,當一班本來不是支持佔領爭普選的市民因為義憤變相促成佔領行動,而政府一直冷處理事件,這群人的義憤慢慢會熄滅,而當佔領對香港的影響漸大,有很多人未必能堅持下去。

即使能堅持下去,也不可能成長期佔領,因鬥志必被虛耗。因此,行動需要升級,但採取什麼升級行動呢?難道不守和平原則嗎?那麼示威者的暴力會變得跟警察一樣,道德感召立即消失。

擴大戰線,影響更多人的生活,究竟因為原來的道德感召而來的市民,願不願付出代價,改而投向爭取制度變革?義憤是出於惻隱之心,是一種自然反應,除了在一些思想被政權荼毒的國家,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生出義憤。但政制改革並非一種情緒,而是一種知識,是需要用理性去理解。

升級行動,便意味將道德感召轉投政治變革的力量,所以我說升級跟輿論戰同樣重要,如果無法令更多人明白當前目標如何重要,市民因佔領受影響的時間越長,民意逆轉的可能便越高。加上對手推波助瀾,運動很容易走下坡。

還有,運動沒有領袖。很多人迷戀沒有領袖的運動。自發運動是可敬的,有其優點,但自也有其缺點。領袖不一定是「搶光環」的(這是十分Chinese的看法,跟維園阿伯說「搞乜搞物果啲都係想出風頭」根本沒有兩樣),還可以是承擔責任的角色。如果有人衝動行事,領袖可以負全責,把責任推在他身上,換一個領袖,還有機會令運動得以持續。正如曾偉雄今天可以背了催淚彈的黑鑊,警隊不會散掉。但沒有領袖,敵手的論述便是「責任全歸於群眾」,一場運動便很易失去輿論支持。有些人還會反駁,輿論支持不重要,但你的運動不是推翻政權,而是爭取民主,你卻說輿論支持不重要,又如何交代?

所以,現在運動的最大困難,就是一個沒有授權的領袖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見,卻要把行動升級,又不知能否把道德感召轉化成針對政治改革的理想。

如此龐大的運動要成功,從來不易,特別你的對手背後有一個極權政府。在大家情緒高漲的時候,本人經常說唔啱聽的說話。但我相信會有人明白我的用意。

與佔領旺角的貨車佬對談

一輛輛的中、小型貨車鎮守著彌敦道與亞皆老街交界,嚴防九月三十日凌晨時份,有私家車突然衝入佔領區事件重演。「那一晚我們駛走了貨車,不久就收到短訊說有車衝入了佔領區。我們現在都把車堵塞在道上,我們是希望守護內裡的人啦。」

 

mk0001

貨車長蛇陣

 

貨車司機們在佔領區前,有的在吹水,有的在食煙,有的在指揮交通,有的幫手運送物資。「既然佔領已經開始,馬路堵塞了我們都上不了班,那就索性放假,也來支持學生運動和參與佔領的市民啦。」為什麼走出來抗命?「因為我們都受得氣耐啦!我們都是被政府壓迫的一群……政府要求我們的車輛只能使用使十五年,但是貨車現在還行得走得,而且貨車都是我們真金白銀買的,那有強制換車的道理?即使我們願意去換車,賠償金又不多,車行又不會讓你一次過買斷貨車,強迫你分期付款……小型貨車HI-ACE 售價大約三十萬,用十五年還算ok,但有些司機是駕駛中型貨車,十五年期限是很難回本的。但想一想,其實買車和買樓都是一樣,為何政府有權去干涉你的財物呢?香港人就是這樣,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但若果你不出聲,下個受害者就可能是你,我也時常跟其他車會的人說,遲早政府也會搞著你們啦。」

 

mk0002

司機大佬佔領旺角

 

mk0003

的確,貨車是屬於旺角

 

人大落閘,普選框架一鎚定音,也有相當的市民覺得,普選不普選,也不關我的事,只要有錢搵,有啖好食就行了。九月廿八日下午六時起,警察防暴隊在金鐘施放第一枚催淚彈後,震醒了很多人,民情一晚逆轉,市民不齒警察所為,紛紛佔領街頭。「我知道警方放催淚彈時就十分忿怒,他們都是學生,為什麼要使用如此手段對付?水貨佬在街上大剌剌地裝貨、拆貨,那又算不算是佔用公共空間?那為什麼警方不去檢控?」說到警察,司機大佬總有訴不完的苦水,他們都認為冰封三呎非一日之寒,今次史無前例的佔領行動,其實都是政府長久以來漠視大眾聲音所致。問到對於運動如何落幕,司機大佬相當樂觀:「我們好難唔贏!只要不受到挑釁自亂陣腳就掂!」說罷他望向不遠處的集會講台,「我們都是粗人,沒有太大的希望,學生們,正在集會的一班年青人,他們才是香港的希望,我們只是輕輕的幫他們一把。」

 

那時中央講台正在唱起【海闊天空】,「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司機大佬們也敞開了車門,扭大了車內音響,一同的「焚」著……

 

須將道德感召轉化為針對政制

藍皓 攝

藍皓 攝

 

由上星期五重奪公民廣場開始,至今已是第六晚,運動有點膠著。大家小休和策劃下一步時,不如回顧一下這場運動,從而認清事情的本質。

這場運動,本來是「罷課爭普選」運動,而與之差不多舉行的佔中運動,也是以爭普選為目標。但這兩場運動,號召到的人數相當有限,為民主普選而罷課和犯法,很多香港人都猶豫。

可是,事態有十分戲劇性的發展。首先,是黃之鋒被捕,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學生,只涉及很輕的罪名,大家都以為一如以往的案例,他很快便獲保釋外出。但,之後兩天,他一直沒有消息。

這燃點了第一條藥引。

 

到了星期日,黃之鋒還未獲釋。大批市民出來撐學生,一心想走入政總添美道一帶。但(我完全不明白當權者何以如此愚蠢),竟然不讓潮水般的人潮過去政總那邊,更蠢得用胡椒噴霧,將政總天橋上的市民驅散,迫他們退到統一中心那邊。大禹治水應該每個人都讀過,治水是不能用堵塞的方法,只能用疏導。

這燃點了第二條藥引。越積越多的「潮水」如缺堤般,湧到馬路。

 

最後一條藥引,不用多說,就是那87枚催淚彈。

 

三條藥引,先後爆出金鐘、銅鑼灣和旺角據點,造成今日的局面。

正如筆者很久前說,參考很多歷史故事,你會發現幾乎所有政治改變和運動都不是精心策劃出來,而是因為一些你沒有預計過的事情而爆發。(所以很多人互相傾軋,說誰廢誰廢,但這場運動根本沒有人主導誘發,其實一樣「廢」吧)

梁振英政府是睇死香港人沒有佔中這份熱誠和膽色,才決定採取強硬和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其實梁振英政府沒有看錯,如果為民主普選,我也相信沒有這麼多人有這份熱誠和膽色。

但,香港人有一個優良的性格:有義憤。

催淚彈未發射前,很多人都不贊成佔領行為。有些人支持民主普選,但反對佔中。可是,催淚彈發放後的兩三小時,Facebook頭像是以幾何速度轉為黃絲帶,因為對手無寸鐵、一直沒有襲擊行為甚至還高舉雙手的市民和學生發射催淚彈,即時勾起全港絕大部份正常人的義憤。

因此,佔領行為得到最大的民意支持,三個據點迅即形成,卻竟然聽不到很大的反對聲音。

簡單來說,運動超出所有人預期,包括學生和佔中三子,是因為沒有人預計到,運動最終不是以爭取真普選為號召,而是戲劇性地發酵為道德感召,並生成「遮打革命」。

遮打革命不同佔中,佔中是以追求政治制度改革為目標,但遮打革命是出於義憤,其意義不是出於追求理想,而是表態讉責。

這很可能是運動膠著的原因。運動原來的主事人是希望爭取政治改革,但運動變成道德譴責,那麼,如何將這份道德感召轉化為追求政治改革的熱誠,是最考功夫的一步,也就是如何把行動升級而不失民意的最大難關。

 

我一向認為,在行動升級之餘,必定要鞏固民心。我昨天在facebook建議大家向受影響市民致歉並解釋清楚行動的最終目標,是基於這場運動本質而來。義憤、激情都會冷卻,當一班本來不是支持佔領爭普選的市民因為義憤變相促成佔領行動,而政府一直冷處理事件,這群人的義憤慢慢會熄滅,而當佔領對香港的影響漸大,有很多人未必能堅持下去。

即使能堅持下去,也不可能成長期佔領,因鬥志必被虛耗。因此,行動需要升級,但採取什麼升級行動呢?難道不守和平原則嗎?那麼示威者的暴力會變得跟警察一樣,道德感召立即消失。

擴大戰線,影響更多人的生活,究竟因為原來的道德感召而來的市民,願不願付出代價,改而投向爭取制度變革?義憤是出於惻隱之心,是一種自然反應,除了在一些思想被政權荼毒的國家,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生出義憤。但政制改革並非一種情緒,而是一種知識,是需要用理性去理解。

升級行動,便意味將道德感召轉投政治變革的力量,所以我說升級跟輿論戰同樣重要,如果無法令更多人明白當前目標如何重要,市民因佔領受影響的時間越長,民意逆轉的可能便越高。加上對手推波助瀾,運動很容易走下坡。

還有,運動沒有領袖。很多人迷戀沒有領袖的運動。自發運動是可敬的,有其優點,但自也有其缺點。領袖不一定是「搶光環」的(這是十分Chinese的看法,跟維園阿伯說「搞乜搞物果啲都係想出風頭」根本沒有兩樣),還可以是承擔責任的角色。如果有人衝動行事,領袖可以負全責,把責任推在他身上,換一個領袖,還有機會令運動得以持續。正如曾偉雄今天可以背了催淚彈的黑鑊,警隊不會散掉。但沒有領袖,敵手的論述便是「責任全歸於群眾」,一場運動便很易失去輿論支持。有些人還會反駁,輿論支持不重要,但你的運動不是推翻政權,而是爭取民主,你卻說輿論支持不重要,又如何交代?

所以,現在運動的最大困難,就是一個沒有授權的領袖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見,卻要把行動升級,又不知能否把道德感召轉化成針對政治改革的理想。

 

如此龐大的運動要成功,從來不易,特別你的對手背後有一個極權政府。在大家情緒高漲的時候,本人經常說唔啱聽的說話。但我相信會有人明白我的用意。

 

我與一位大陸留學生的對話

藍皓 攝

藍皓 攝

 

佔中一百個小時後,我在社交網看到一些內地生對一篇外國評論「雨傘革命」的文章大為反感,主要是覺得這篇文章太偏激。我讀了那篇文章後,心情有點委屈,我第一個反應就是「你們明白甚麼,你們是大陸人」。你們。我們。這樣我便分化了我們自己中國人。幸好這個思維在我腦中存在時間不到十秒內,我便發現自己其實也不了解內地人的想法,我這樣看不起人家,完全否定人家對事情的認知,充滿偏見,實在不該,我覺得有點慚愧,於是,我膽粗粗留言—「請問這位同學要發甚麼聲明呢﹖ 有一點不太明白你的看法,我希望多了解。」我沒有帶著要改變對方的心態,只是帶著好奇心,認真的想去明白為甚麼「我們」不一樣。

其中一位內地同學很快便留言回覆,大概是說我是香港人,我一定覺得佔中是正確的,全世界都要支持我們(香港人)一樣,他又覺得我們(香港人)已經越過紅線,裝可憐、無理取鬧、擾亂社會,他覺得我和他很明顯站在對立面上。這個時候,如果我是十年前的那個我,我會不理會他,然後自我感覺良好,覺得「靚仔,你識咩野,你知條毛。」可是,現在的我不一樣,因為我希望年輕的一代可以真正的平心靜氣去溝通,在未來的日子改善中港的關係,改善社會民生,這也是我支持雨傘革命的原因—用愛與和平去佔領。至於佔領那兒,我覺得沒有所謂,因為佔據和感動人心比較重要。

我說﹕「看來你覺得我一定是和「他們」一樣,所以才會覺得我沒法了解你的想法,更覺得我「一定」是支持佔中的。其實我也很想知道你的看法,所以我才會有此一問。我們生長的環境背景很不一樣,所以我們看法不一,其實是很正常的。就是因為不明白,我才想了解你們是怎樣想的,因為我是真的有點看不明白甚麼聲明,所以想知道觀點。沒有溝通,你又怎樣知道我和你一定是對立呢﹖ 另外,就是我們看法不一樣,也不代表我們不可以互相理解一下感受,所謂和而不同,也是大學之道。」

 

這位年輕人可能也有點驚訝我這樣樂於了解,畢竟他這幾天讀到的東西都走兩邊極端,於是他很高興的便跟我用文字交流想法,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他分享了他的顧慮,也問了我很多十分好和應該問的問題,以下是一些節錄﹕

「我想先知道的是香港人中对中国并无归属感的占绝大部分?是不是因为年长者都逐渐减少,年轻的一代开始接管香港,而这一代其实对大陆无任何感情?……而且我也想了解当年香港在英国的管制之下是否也给予了香港人在英国政府不进行任何干预的情况进行了普选﹖我想并没有,否则也不会有港督一职。我也想知道的是香港人眼中的民主是否就是具有投票权?这世界本就没有完全的民主,只是程度高低之分,香港现在如此激进、浮躁、年轻的一代又容易被外国势力鼓惑,在我们眼里是觉得可惜的,心酸的。」

從這位年輕人的文字,我可以看到他其實沒有惡意,只是他害怕看到自己的國家四分五裂,對香港的前景更是很憂心。他沒有在香港長大,當然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誰是余英時、也不知道誰是劉進圖,他接收到的是部份資訊。而我沒有在國內長大,當然也不知道他在國內是接收甚麼資訊的。我不能代表所有的香港人,所以我只是告訴他我的看法,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大部份人」是甚麼樣的人。我簡單的跟他說,我喜歡中國,喜歡做中國人,也喜歡做香港人,我覺得很多中國年青的一代很有質素和抱負,只是我不喜歡北京政府的一些作為,而那些作為包括沒有言論自由,以及製造假言論等。我不主張香港獨立,但我希望有普選。

 

他問﹕「我想再确认下你们心中所想的真普选是怎么定义的?……就是香港在英国管辖的时候 香港有真普选吗? 还是当初北京承诺香港回归后会有真普选,但是现在没实现?」我們開始討論甚麼是「真普選」。首先,我要聲明我不是專家,所以我給了他網站去了解甚麼是「真普選」,然後我用了一個比喻去解釋給他聽現在香港的狀況。我說﹕「就好像你媽媽跟你說你有戀愛自由,不過她幫你選了兩個「大美人」,然後跟你說你只可以二選一,但其實你喜歡「知識型女生」,你不喜歡「大美人」。」他十分明白。之後,我們講到中英聯合聲明,他主動的說要自己找找看文獻,我鼓勵他去多了解。這時候,我覺得這位大學生真的有尋真究底的精神,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會照單全收,不會自己再去做功課,我對他心中充滿敬佩。

對佔中的看法,他認為﹕「其实香港在民主方面的开始时间比我们早,在回归之前的民主程度就比我们高……对于我们大陆人来说,看不惯这次占中,还有就是我们对混乱或者说是冲突有种很强烈的抵触情绪……现在的中年和老年阶级其实觉得现在的生活比原来好了很多倍,就对我来说, 我也有这个体会。以前从小就被教育不要胡乱说话,但是现在我们也可以在大陆的社交网络上对政府表达不满,或者点评, 而且这些都不会被删,当然你们看来这个太理所当然了。」他講得全對,在我的角度,民主是理所當然的,但同時我也想食餐安樂茶飯,平靜過日子,就如他一樣不想有冲突,只想家和萬事興。或許,我一直以來用香港的標準去看大陸政策,但我忘記了我們的步伐差很遠,是他讓我再細想甚麼是和而不同。

有關民主,他告訴我﹕「因为西方常常拿民主抨击中国,也常常拿着民主去帮助那些中东、非洲国家,但是很多结果却比以往更坏 所以对民主有那么一点不太好的印象。……虽然几率变得更好 但也有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希望的是国内的、国外的能给中国的国情真正的提一些有针对性的民主改革方案。」他跟著說了中國人口的問題,讓我理解到在一個這麼大的國家推動民主,真的一點都不易。他補充大陸人的素質參差,有很多網民會給牽著走,所以如果走民主,開放多元的消息可能會引起更多的社會問題。其實,這位同學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加上他生長在國內,可能完全沒有法子想像一個民主的中國會是怎麼樣,而我們最近也經歷過給假消息牽著走的時候,所以我絕對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可是,我鼓勵他﹕「Unfortunately, nothing is guaranteed. 但我們不試便不知道了,就像我們一樣,我們不試下聊天,怎知道其實是有方法互相理解的﹖」

 

我覺得大學生應該就是這樣,不怕問,不怕分享,只怕自己困自己在象牙塔。他比我當年有思維和政治意識多很多,問的時候又十分有禮貌,完全沒有和我吵架或說不認同我觀點之類,實在讓我覺得未來的香港和中國是還是有希望的。

國慶這個晚上,我們聊得很快樂。我為自己是香港人和中國人而感到驕傲。

 

從「雨傘革命」思考香港群眾運動的未來

藍皓 攝

藍皓 攝

 

雖然因為工作及家人的關係,筆者並沒有積極參與由上月底開始的學聯罷課、以至之後在被外媒稱為「雨傘革命」的數個據點都沒有留守太久,不過也有趁未上班或假期在佔領區內逗留一段時間,並一直透過Facebook及高登追蹤著最新動向,因此從學民思潮號召重佔公民廣場、到警方用催淚彈鎮壓,以至民眾自發佔領旺角、尖沙咀等地,筆者都一直緊貼著事態發展;對今次的運動感想則容後再談。

 

今次「雨傘革命」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香港的先河,雖然運動初期可說是由學聯等組織帶動,但很快就轉為市民自行帶動運動方向,甚至現在可說是接近無領導狀態(當然各種的報告仍以學聯和學民思潮的通告為準),由民眾自行發展——事實上有一個說法就是「佔中三子」宣佈佔中,其實就是被集會人士問到口啞啞所致。談今次運動成敗言之尚早,但是在這次的爭普選運動中看到的各種東西,對香港未來勢必更多的群眾運動有甚麼啟示?

和以前由上而下、非常有組織的群眾運動不同,今次抗爭中所謂的「領導層」介入的機會少之又少,基本只是提供一個大方向給群眾——如果有去過香港的社會運動,肯定有見過到達目的地後搭台、主持人及嘉賓們輪流發言,最後留守的留守、其他人散的就自行散——這個固有的模式由群眾佔領干諾道中開始就越來越少見,在佔領區數量不斷增加後更是這樣,幾乎沒有統一的行動方向。

這樣任由集會群眾自流的集會方式,優點和缺點基本很明顯︰在沒有既定的「活動」程序、只有「堅守」這個目標下,民眾的流動性將會非常高,因為沒有所謂的「舞台」束縛著,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參與其中;而可喜的是,今次大型示威顯示了香港人的高質素——雖然佔領的地段目前已達五個,但民眾仍會自發收拾每日的垃圾並作分類回收,而且還自發成立物資處、醫療站等設施,像是自己營運一個大型集會一樣,顯示香港公民社會的進步之餘,更令今次這個「所謂動亂」的道德高地更高了,這現象相信往後仍能持續下去。

 

可是群龍無首、各人自理的局面若拖得太長,不但對民眾的身心忍耐力是一個挑戰,整個集會的方向亦很容易變得虛無飄渺,甚至令原本堅持的群眾都可能產生離心——近這數日高登就有些意見認為集會已被推向「只求梁振英下台」而對此深感不滿(事實上可能與集會期間叫的口號有關)。誠然,不少意見都認為今次學民思潮(或特別指黃之鋒)及學聯在組織整個集會方面相當出眾,且在適當的時候公佈下一輪的行動方針,讓民眾不用無了期地等待下一步;然而在他們沒做這個動作之前,因為集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人人自決」,就產生了一個「爭奪話語權」的問題。

事實上,在今次的「雨傘革命」中,我們平常聽慣見熟的政治人物及領袖們,在民眾當中幾乎沒甚地位可言︰「佔中三子」近年半來沒動作已被插到飛起,卻在學聯穩住陣腳後宣佈提早佔中;「左膠」在最近數日開始活躍,制止這個倡議那個,導致不少民眾都已決定不給他們參與在其中;就連大家認同「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長毛,在國慶日早上一如以往抬棺往金紫荊廣場抗議,因為他的口號是「結束一黨專政」而遭圍堵廣場外圍的群眾非難——更別提不少間中參與集會的泛民議員的言論了。

從今次集會的過程而言,如果說今次大型集會是社運人士新舊交替的一個儀式,似乎亦不為過;可是在網絡及現實中猛批「左膠」及其他泛民領袖的做法「騎劫」、「投降」等的同時,到底在這樣的大型集會中誰才有領導群眾的權利?是像今次示威那樣「人人自決」、主辦單位、還是其他人?而參與的群眾是否又能拒絕「最高領袖」以外出來做領袖的人們提出的要求?這樣又會否令一整個「統一戰線」因此分崩離析?(像「左膠」與「反左膠」的裂痕近日又出現了)

 

這亦衍生出另一串新問題︰在可見的將來,港人抗議示威的方法應不會和這次的「佔領」差很遠,但當出現突發情況、或出現新的行動分支,比如說現在討論得甚囂塵上的「搬路障」、或國慶日前應否「進擊」金紫荊等,甚麼事應否做、行動方向等,到底應由誰決定?要知道,今次大示威的原場地是金鐘,銅鑼灣及旺角都是在第一晚「佔領」時突然冒出來的新據點,然後又多了灣仔及尖沙咀,甚至還有寧星的佔點如上水、元朗等——而在當晚網上已有很多論爭︰到底是否應該開新戰線、還是集中固守金鐘便算?最後雖是靠行動結果帶來答案,但對這些新佔點的質疑並沒有完全消除。

缺乏一個「中央」式領袖去統一群眾行動的問題,就是群眾行動模式的不確定性。一般而言這不是問題、甚至是群眾運動相對國家機器的一項優勢,因為根本無從估計群眾打的是甚麼地方,當年反高鐵由舊立法會突襲禮賓府就是一例——「大台沒有宣佈出來,我們哪知道?」亦將成為官員們的說詞;但是當這些「隨機」的行動在不知不覺間對整體行動帶來禍害呢?

筆者相信,香港人今次「和理非非」式抗爭反而引來更大迴響之後,相信港人對於激進手法的接受程度會再降低(除非中共及港府繼續為港人儲仇恨值),故這不是指「打砸燒」及其他兄弟;但套用回國慶日凌晨時份千多人計劃佔領金紫荊廣場的討論,「應否去」「應否衝」等問題在計劃實行之前已在網上引起激辯︰支持的認為是要向中共表態、反對的認為不能給中共有藉口介入鎮壓群眾——可是今次集會的領袖學民思潮、學聯等的代表卻似乎沒在這問題上表態(雖然筆者認為即使他們說了,一樣會有人反對,但至少是從大會立場出發)。於是要去的群眾就組織起來,反對的也在組織群眾,然後就隔空或正面衝突,這對一個整體運動而言是否一個好兆頭?這就說明,即使是放任群眾自流的領袖,在適當時候都要介入其中,防止整個運動可能受傷害。(戴回頭盔,筆者個人是支持佔領金紫荊的,但民眾在晚上十時多才行動已經太遲)

 

無疑,在這次「雨傘革命」中,學聯及學民思潮仍有一個作為領袖的認受性,在於今次大型抗爭的觸發點是他們的罷課行動、以及他們的示威受到當局不合理的對待(佔領公民廣場的後就派防暴警察來,簡直喪心病狂)下仍堅守他們的原則所致;可是筆者認為,「雨傘革命」未必能迫使政府以及中共屈服,並將引來將來更多的集會抗爭。

如果筆者不幸言中,那麼之後組織這些抗爭行動的人,就不能不將「中央管理」及「群眾導向」的因素放進自己的計劃當中,不但是維繫整個抗爭的整體性,更是將群眾與整個運動緊綁起來。像在今次示威而言,雖然學聯及學民思潮都已很努力了,可是銅鑼灣及旺角的佔點給人的感覺仍是比較鬆散、和金鐘主場堅持的理念仍有距離(在旺角,要求梁振英下台的聲音似乎比較大);如果因沒有適當干預而令運動民眾因各種原因而出現離心,那就是得不償失。

群眾抗爭雖然步入新世代,但如果主辦方不掌握好話語權、不介入小部群眾的行動,對整個運動將有害無益;未來香港的抗爭運動之路,領袖們能否處理好這兩個問題,將會是這條路能否行下去的關鍵。

 

反佔中的忽然選擇性道德人士

有反佔中人士說霸佔馬路等於犯法,犯法即等暴行,即是說暴行並非由價值觀或道德去介定,而是由法律標準去介定。因此,警察用暴力去遏止這班佔中「暴民」是合理的,而很多人也突然成為道德戰士,很仇視犯法行為。

用同樣邏輯,非吸煙區吸煙、衝紅燈、雙黃線上的士、隨地吐痰/拋垃圾、走私過量奶粉/iphone、樓下公園聚賭、搭小巴沒扣安全帶、下載未經授權音樂/電影/軟件等等,全部都屬於犯法行為,而且很多時都是集體犯法,即是以上全部都是暴行,做過這些事的人全部都是暴民,全部都應該被警察用暴力鎮壓,對嗎?那麼,我們要支持警方向公園非法聚賭的人放催淚彈(最低武力)、向衝紅燈的人射橡膠子彈、用警棍打雙黃線上的士的人、向非吸煙區吸煙的人放煙霧彈、上門搜查兼禁錮非法下載者!不要不支持啊,你們沒有理由雙重尺度、雙重標準、選擇性道德化,對嗎?

那些說佔中阻礙商戶生計的人們,何時變得如此正義凛然呢?那麼你們非法下載時,有沒有想過錄製一首歌、拍攝一套電影、開發一個軟件是花了很多心血、時間及金錢?就這樣被你們免費的偷去他們的作品,他們的生計誰去跟他們算?佔中人士爭取的是全城民主,他們犯法你們就狠狠批判,那麼非法下載者為市民爭取了甚麼?為什麼沒有人狠批?難道你們就律己以寬、待人以嚴?燒到自己的份兒就絕口不提了?

此外,很多不涉及犯法的事同時也不是暴行,搭地鐵見老人家及孕婦不讓座、講粗問候令壽堂、見死不救等等,全部都沒有犯法的,所以這類人比參與佔中的人道德層次更高,對嗎?

犯法必然等於暴行?必須鎮壓?那麼你們請立即到警署,自首你們年中犯過的所有香港法例才去批判佔中吧!

寫給還未變成老頑固的成年人 – 並向學生致意

2014年七一遊行後,一班以學生為主幹的市民預演了「佔中」,最終事件拖拉到其目標時間早上八時才完結。警方共拘捕511人,其中不少是學生。

很自然,這個社會有一群人會批評這群學生,例如指他們搞事,或直斥他們「廢青」、失敗者。由於涉及理解能力問題,這類人是難以勸服的,但其他人會否也人云亦云呢?下判斷前,出口大罵前,可否先深入了解事情,聽聽另一個角度的意見呢?

這批學生在搞事嗎?

首先探討一下,這班學生是搞事嗎?首先,學生人數之多,當中更有很多大學生,這樣一大群願意以身試法、有一定教育水平的學生,如果我們略過背後動機,簡單定性為「搞事」,說服力便很低。第二,絕大部分搞事的人都不欲承擔法律責任,例如一群頑劣學生燒垃圾筒,不會在犯案中或後「佔領」垃圾筒,等警察來拉,早走逃走了,因為他們只會逃避法律責任,此為之「搞事」。但這麼一大群人,一早言明願意承擔法律責任,在等待被捕時不逃走,不反抗,和平靜候結果,甘冒被警察毆打的風險,這種行為,在一個正常人的概念裏,屬於「搞事」嗎?

犯法是否一定「錯」或「壞」

犯法就是錯的,犯法者就是道德上壞,是直接和最容易理解的角度,也是我們自小接受的訓示。但法律是複雜的,不能如此簡單理解。

無疑,大部分法律是社會的道德基礎,這些法律禁止的,是經時累月而成的道德底線,大都涉及性命財產的侵害,以法律禁止,便能保障他人的性命財產,犯下這些法律的,在道德上幾乎一定是壞的。

但不是所有法律都涉及道德好壞的,因為有一部分法律,其實只是涉及狹義的城市秩序,法律的目的是讓城市運作更暢順和更有效率(如道路使用、城市清潔等非嚴重罪行),本身不涉及道德好壞的問題。舉個簡單例子,我們要訂立法例,規定綠燈才可過馬路,法律的根源並不是道德問題,而是城市秩序。如果世上沒有交通燈,過馬路本身沒有道德不道德的問題,而只有安全與否和混亂與否的問題。所以,違反交通規則,得到的道德譴責是「犯法」,但這種法例並非用來維持道德的,它跟侵害他人、使人痛苦、騙人錢財等罪行不同,因此,這類法例的刑罰門檻低,例如罰款,而且不留案底。

另外,犯法應得的後果與其影響成正比,如果犯法不會導致嚴重後果,懲罰都很輕,例如亂過馬路、違例泊車、亂抛垃圾,都是罰款了事,毋須留有案底。但如醉駕、嚴重超速等,因為可以涉及重大傷亡,刑罰便重,而且要留案底。

學生犯的,其實只是維繫城市秩序的法例,而非涉及侵害性命財產的嚴重法律。再者,《公案條例》向被視為惡法,侵害了表達、示威等人權自由,是本已廢除再經臨時立法會「翻叮」,不過這是另一個問題,不在此討論。

道德兩難

即使他們犯的罪,性質上不算嚴重,但他們的行為確實影響了社會運作,那麼是否可立時定性為「錯」和「壞」呢?

如果一件事只涉及一個道德問題,事情對錯會較為簡單,可惜,我們經常要面對道德兩難的問題,事情便複雜,令很多人不願細想,只一口咬定「犯法就是錯」。

試想,如果甲的朋友乙受傷了,需要緊急治療,為了盡快送他到醫院,甲嚴重超速駕駛,你覺得甲做得對嗎?道德兩難在於:甲如此超速不僅犯法,還會危害其他道路使用者,可歸類為嚴重罪行,可是,甲車上有一個急於待救的朋友,爭得一秒便是一秒,那麼他超速雖然犯法,但道德上是否錯呢?他是個壞人嗎?先旨聲明,我們不能從結果倒過來判斷這件事的道德對錯——你不能說乙救活了就對,否則就錯,或甲沒有釀成意外便對,否則就錯,因為在道德兩難前抉擇,甲只知道一個必然發生的結果——甲犯法而被拘捕,必須受罰,其他結果,甲根本無法預知,但甲要在短時間下決定。

公民抗命是一條相似的道德兩難題:你為了重大社會利益而犯法,而這條法律只短暫影響社會運作,不涉性命財產的侵害,犯法者又甘於承擔法律後果,那麼,我們能否簡單說一句:犯法就是錯,犯法者就是壞呢?

這時我們必須問一句:學生為的是什麼?同樣是超速駕駛,我們是否予以同情,得看其目的,如果甲只是貪求己便,或追求開快車的刺激,便是一種妄顧他人的自私行為;但如果甲為了拯救他人,雖然犯法,大眾會予以同情。我們不能簡單定論說「超速駕駛就是錯誤」,即使法官判案,也會考慮案情、背景、心理、感化報告等,才衡量應否予以酌情輕判。

學生犯法所為何事?

學生所做的行為,或公民抗命所做的行為,確實會為社會帶來不便,但其實我們的生活裏,不同的發展也會為我們帶來不便,只是我們很容易明白和接受背後的原因,便不覺得有問題。

舉個例子,地鐵要發展新路線,也會用「唔好意思……」的廣告手法,告訴大家,地鐵工程會為附近居民帶來很多不便,但大部分人會啞忍,因為他們很容易理解地鐵發展的益處,例如交便便利,甚或樓價上升,因而妥協。社會上大大小小的發展,其實往往為一群人帶來諸多不便,甚至家園被毀,但社會聲音普遍支持發展,因為發展的好處容易理解——在發展與保護他人家園這個道德兩難題中,道德往往不經討論,便敗給利益的引誘,因為人有貪婪的劣根性,利益在前,人不用思考便憑原始慾望而想取得,但道德跟前,人需要思考,而思考後得到的道德對錯,卻不是一種實際利益,沒有吸引力,人更惰於思考。

明白此點,便明白學生抗命的道德兩難何以如此難得到部分人支持。學生公民抗命,背後所追求的,是長遠保障社會的制度,是虛的,不是普通市民簡簡單單便能理解,也不是他們願意去理解。民主普選的功用主要是制衡權力,避免當權者因權力而腐敗的制度,並提供權力的合法性。一切的經濟利益,其實都在這種政治條件下才能得到長久保障,但當中的關係在缺乏政治基礎教育的香港上一代,是一種「專業知識」而非常識,他們也拒絕去認識。所以,我們常聽到一種論調:民主不可當飯食,民主不能解決經濟問題。其實這類思維背後的假設是:如果你追求的沒有為我帶來直接的實際利益,我就拒絕接受,我不願理解這些議題如何能維持社會大部分人的長遠利益。這類思維,你不難發現在很多議題上出現。

不如此「激」可以嗎?

簡單來說,抗爭學生的道德兩難題是:為社會的長遠利益(權力制衡等),寧願犯下一些不侵害他人性命財產的「城市秩序法」,究竟是否錯,他們究竟是否壞人?

我認為,在批評前,理應思考這個問題,認識到學生追求的是什麼,以及其對社會的重要。如果你願意理解,有很多人願意講解。當有人告訴你甲超速60咪飛車,你可能立刻說「這個人妄顧社會安危,正仆街」,但如果再告訴你他當時正在送一個受傷的小朋友,假若你還是一個善良和有理智的人,你也會希望為他求情。同樣,在批評學生前,如果你能抱有這種心態,結論很可能不一樣。

有人也會說,學生不如此抗爭,可以嗎?首先要明白,政府擁有極龐大的資源,他們擁有警察,擁有執法權力,擁有使用武力的權力,也擁有左右社會各界的影響力,擁有發放消息的主導權(只要官員要說,傳媒就會採訪,但一個示威者想說話,不一定有傳媒理會),擁有的本就很多,權力是絕對強弱懸殊,但他們擁有的都是納稅人以公帑支付的,他們的權力也理應是市民授權的,但他們用市民支付的資源和授予的權力對付追求制度進步的市民,本就不義。

相反,學生有的是什麼?熱血,精力,年青的身體,還未腐化的思想,孑然一身,一往無前,就別無所有了。沒有人希望犧牲,但他們願意犧牲,他們不如此,不發揮最大的道德力量,贏取支持者,他們還有什麼可以和政府對抗?他們的「激」,並不是一朝一夕爆發的,是經過政府長時間的打壓和無賴,才慢慢釀成的。

守護青年是每個成年人的責任

有一種說法,指中國人較難爭取民主,因為中國人擁有大家族觀念,由長輩決定家中重要事項,因而中國家長普遍有大家長心態,以家長權威去剝奪子女意志,不問其中情由。民主恰好相反,是對權威的反抗——你當權是因為被你管治的人授權。

本來,家中事務由經濟支柱決定,可以理解,但這種想法形成一套僵化思維,使不少中國人無法過渡到民主思維——他們彷彿無法接受,如果家中事務由養家者決定,那麼一個政府管治者理所當然是由出資的納稅人決定,但當談到民主時,談到學生運動時,有一批中國人就會說「後生仔搞咁多嘢做乜」、「學生不聽話、不感恩還有什麼用」等(中國人搬龍門是世界第一的)。因此,很多成年人對年輕人諸般看不順眼,不屑年輕人所做的一切。

如果你看不順眼他們今天的行為,究竟是你不了解他們,還是你不了解社會發生什麼,不了解香港已到了水深火熱的地步?他們和他們的支持者在守護慢慢失去的東西,如果失敗了,你和你的下一代必將後悔。

身為一個已稱不上後生的成年人,我為學生的行為感動,但同時也為學生的行動羞愧。成年人,早被社會折騰了,當我們大部分人在社會活得行屍走肉,當樓奴,長時間工作而得不到休息和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天天對無理上司卑躬屈膝,迫於現實,我們的火沒有了。我們沒有火,就可以對一班為改變社會的年輕人看不順眼呢?我們理應感到羞愧,羞愧於這個社會要以學生的前途和身軀來推動一小步——只是符合國際標準的普選,那樣卑微的一小步,如果成功,我們和我們的下一代將可坐享其成,我們竟還好意思去苛責他們?

社會運動從來不是全民參與,而是由一群人帶頭去做;社會運動從來不是為自己利益去做,而是為了大眾的利益,不論智愚,平等看待。今天有人出來為社會犧牲,我們是應該感恩的,不感恩的人是沒用的,沒人喜歡的,但即使你今天不明白一切,我們不會介意,我們會堅持,即使你將來坐享其成,即使你將來無法再向這一代走出來抗爭的人說聲對不起和多謝,也沒有關係,因為歷史從來都是這樣,人從來是有層次之分。

但,如果你還沒有變成老頑固,在罵學生前,不妨花點時間思考我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