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彙整:香港文章

經過思考的人生

這是一部奇特的紀錄片,它沒有任何的情節,沒有動人的故事。它的主角,是九位哲學家。來自紐約的導演Astra Taylor,邀請他們各自挑選一個地點,一邊散步,一邊談論的各式各樣的哲學問題:真理、意義、倫理、正義、革命……。所有的觀眾,則被邀請進入這九場看似日常,卻又充滿著詰問與思想挑戰的場景之中。
這部紀錄片叫做「經過反思的人生」(Examined Life)──來自柏拉圖留下的箴言:未經反思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The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看了這部紀錄片,隨後才知道,原來紀錄片的訪談內容已經出版成書。
這九段對話有太多值得摘錄的內容。他們展現了哲學思辨如何可能變得親近,同時給予人知識上的愉悅。像是Cornell West在書中描述的,一個閱讀的人,就算他們獨自一人,
,也是充滿著生命力(intensely alive),遠勝過那些走在最繁華的紐約街頭,卻未曾對身旁事物給予任何質疑和思考的人們。
West也說,哲學並不侷限在大學內。一個哲學家最原初的定義,不過是喜愛智慧的人。但他需要勇氣,去正視靈魂中的黑暗之處。他需要了解生命的侷限,接受肉身的衰敗,以及我們一天天都在邁向死亡的事實,從此處開始思考,我們究竟要怎麼樣的生活。
但哲學不只關乎自身,他也介入自我與他人的關係。來自非洲的哲學家Kwame Anthoy Appiah挑選了機場作為背景,他說,在這個空間裡頭,我們可以遇見的文化差異,可能比歷史上多數人一輩子還要多。這是在一個全球化時代所投下的挑戰,我們該如何面對這世界上南轅北轍的價值觀?如何彼此溝通?究竟能不能找出一套普世價值?
任教於芝加哥大學的Martha Nussbaum,則帶著導演到了一座湖邊,她的疑問是,我們是否願意相信,每個人都有權利能夠享受美好的生活,就像每個人都有權利觀賞湖邊的美景?這裡的重點是「每個人」,不管你的性別、年齡,不管你是否身體上有任何障礙。
滿頭亂髮、喜愛搞怪的Slavoj Zizek,則走進了垃圾場,他說,這是思考「生態」(ecology)的最佳地點,任何一個喜愛地球的人,都應該以此為起點,因為:
「愛不是理想化。每一個真正愛人都知道,如果你愛一個男人或女人,你不會把它理想化。愛意味著你接受一個人所有缺點、愚蠢、醜陋,但這個人就是對你獨一無二,讓你的生命充滿意義。你在不完美中看見了完美,這也應該是我們學習愛這個世界的方式。真正的生態學家會喜愛這一切。他會帶著善意,不害怕去看見這些東西。」


《唱和潮樂》音樂會觀後感

「潮人源於中原,從潮州音樂中看到接近陝西的音律(有『4』、『7』)特點,也可作為佐證。到如今嶺南三韻之一的潮州音樂為世人讚賞傳揚,但其根本源於中原。潮州音樂是我國樂苑中一朵絢麗的奇葩,不論在調式、旋法、變奏手法,以至樂器的組合等方面,在我國音樂藝術的大家庭中獨樹一格。你看它的『輕三』、『重六』、『活五』的調式調性與燕樂調式有近似之處卻又不盡相同。」

《源與緣》,郭亨基

 20140419_011925

<中樂的形式是流動的>

朋友為我與太太留了兩張香港中樂團「唱和潮樂」的門票。正值復活節假期可以喘息一下,便一起去支持郭亨基老師主理的這場音樂會。進場前原本沒有太大期望,音樂會的節目過半都有合唱團,而我一向對器樂合奏的興趣比較大。再者音樂會的主題是「潮州音樂」,這個樂種在今天香港可謂小眾,擔心聽得比較吃力。

事後證明是我自己多慮了,郭老師是香港著名的作曲家音樂家,他的音樂結構嚴謹,對位、和聲佈局十分精準,而且旋律十分優美。這在當代作曲家中已經是很難得,「現代音樂」往往強調「現代突破」而摒棄所有的舊和聲、結構,使人聽起來極為吃力,樂曲往往支離破碎,不知所云。如同不少時興的裝置藝術或行為藝術,那些音樂往往強調一種藝術意念,意念高於音樂,那藝術感就要從說明文字中尋找而非音樂,往往要將音樂與說明文字結合才能摸到脈絡,甚至出現文字比音樂更重要的喧賓奪主情況。當然,現代音樂仍在摸索過程中,有不少優秀的作品是值得大家注意的,例如我就很喜歡伍卓賢的《一陣風》和陳慶恩教授的《月靈》。

如周凡夫為這場音樂會所寫的文章所言:

「這場名為『唱和潮樂』的音樂會,嚴格來說,演出的並非『傳統潮州音樂』,而是含有『潮州音樂元素』的音樂;無論是改編的還是原創的,都有潮州音樂的元素在內,可以說是現代人為『潮州音樂的傳統』作出和唱的音樂。準確一點就是在與時俱進的思維下,作為這場音樂會的指揮家,亦是作曲家的郭亨基,對他祖籍的故鄉的音樂傳統作出的唱和。這些音樂如是傳統潮州音樂改編的,是『傳統新貌』,如是原創的,則是『潮樂新聲』,都和傳統潮州音樂有關,但都不是『傳統潮州音樂』。」

這正好解答了今天不少「本土文化」或者「傳統發展」的迷思。這場音樂會邀請了汕頭市愛樂合唱團演出,男女四部混聲合唱原本就是「西樂」的音樂形式,強調聲部間的和聲進行本身也是西樂的概念,但這不影響音樂的「潮味」。反而是擴充了潮樂以至中樂的可能。

20140419_011958

<拿捏和融和不同樂種的平衡點>

很多人囿於平面上的「傳統」、「本土」,很容易陷入一種刻板的復古主義,只接納重複前人的音樂形式,不接納任何新的元素、形式加入「傳統音樂」之中,認為任何新的元素都是一種褻瀆。這有點像久石讓筆下的「中日文化差異」:日本到今天仍然可以近乎百分之一百地重現近千年前的雅樂,但中國的「傳統」其實向來都是一個流動的概念,每一代人都有新的變化和發展,如潮樂本身就是一種中原音樂。與之相對的,另一些人對中樂的態度是完全放棄所有舊有的元素所有傳統的音聲,全面倚靠和採用西樂的標準。

實際上兩種態度皆不可取,「中樂」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而文化的本質就是流動的,就是不停有新的定義的。笛子原本是西域傳入的樂器,在中國開了膜孔成了笛子,流傳西方成了長笛。嗩吶本來是波斯樂器,傳入中國就是嗩吶,傳到西方成了雙簧管。揚琴原本是中東的「桑圖爾」,傳到世界各地出現不同的形制。樂器本身既然就是一種流動亙變的東西,隨之發展的樂種自然也是一種不停改變、吸收、改良、變化的東西,隨着社會環境、文化的改變而演化。因此訓詁和追尋傳統本來面貌的意義,並不在麻木地複製傳統,更不是用來沾沾自喜炫耀自己自以為懂得多的,而是用來確立原有的內容,立足在這個基礎上與現今世界砥礪擦出火花,然後發展出新的東西。訓詁的目標是要為今後的變化確立立足點,是起點而非終點。

舉例來說,現在有不少人會用中樂樂器去演奏西樂樂曲,這本身當是聊備一格,或者是當成是練習曲來練,是沒有甚麼大問題的,權當是隨口的小吃而已。但這絕不能成為主菜,不能成為音樂會中的主要曲目。我本身完全不反對用中樂去演奏西方以至世界不同民族的樂曲。反正中國樂器也就是一種能發聲的樂器,本質與世界任何一種樂器是沒有分別的。然而音樂實際上除了「器」的特點外,更重要的它代表的精神。如果我要聽「流浪者之歌」,我聽小提琴原版就好了,何必聽你用二胡拉?正如要聽「平湖秋月」,就請聽高胡的粵樂版,聽朗朗用鋼琴打字機「打」出來,簡直就是煮鶴焚琴,一塌糊塗。

所以這是一件很奧妙的事情,在「新」「舊」、「東」「西」之間,是有一點微妙的平衡的。在舊的東西裡我們總是不停加一些新東西進去,那些「新」東西原本可能是借來的,「傳入」的,後來卻慢慢能融和以至展現不同的韻味。這當中的平衡點,是極難拿捏的,不少現代作品徒具「中國文化」的面具,裡面卻完全找不到一絲一點的傳統氣息,於是往往只能左支右絀地以「說明文字」去空談中國文化的意蘊。

彭修文是近代中樂史上的巨人,他是「中樂交響化」的第一人,「瑤族舞曲」、「秦兵馬俑」等作品就是借西方交響樂的形體,又能融和中國音韻的佳作。這場音樂會中,壓軸作品是郭老師的潮州大鑼鼓「喜迎春」,就是借用了潮州大鑼鼓、潮州英歌,又加上現代的樂團作曲技法而成,能將潮樂本身的音韻鮮明地烘托出來,旋律優美節奏明快。

(是次音樂會的「喜迎春」是《嶺南三韻-春之隨想》組曲的第三首《潮流-喜迎春》。上面片段是組曲的第二首《嶺南三韻.二.客風.春來懷古》)

「潮樂音律七平均律,即是一個八度內所有音程距離平均。七平均律是中國民間音樂和戲曲音樂的一個重要律制,它所表達的韻味獨特而又雋永。近代由於西方的十二平均律成為主導音律,七平均律慢慢煙(非按:應作「湮」)沒。現代的音樂家在演奏七平均律的民間樂曲時,往往以4音略昇高、7音略降低來代替七平均律」

《簫譜.第一輯》頁29,譚寶碩編

今天的人不了解,美學觀裡只容得下十二平均律,聽到傳統的七平均律就以為「中樂唔啱音」,然後輕視甚至無視,其實這種想法是井底之蛙。上面提到的粵樂「平湖秋月」,用鋼琴來彈反而是「唔啱音」,又有多少香港人知道?潮州鑼鼓別具一種特色,與今天樂團看到的敲擊樂可謂大異其趣,但偏偏這些分別是極為微小(潮州鑼鼓甚至講究雙手的「鼓花」手勢以至表情),但動作上的微小分別又令風格大相逕庭。

用音樂術語去談,也許終究比較難明。用語言的情形去想像,就不難明白了。不同的音樂就像不同的語言,每一種語言都有自己的特色,通過人的聲帶(樂器)發出聲音就組合成語言。而不同的語言也不過是一堆聲音的組合(不同的音),但每種語言都有自己的特色和規律(如中國語言的聲調,西班牙文的花舌音等),形成不同的文化和風格。而語言的發音、特色、規律、詞匯等,卻又全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反而是幾乎每天都在變,都在與其他文化交流,過程中就演化出新的形式。這是文化的本質,因此音樂和語言都有類似的情況。重點是,這個交流、變化的過程中,是有明顯的「我」存在的。「我」是代表原有的一套東西,假使全盤毀棄了這個「我」而去「吸收」另一套文化,就是邯鄲學步了。

這就像要放棄中文,但用中文字來學英文、讀英文一樣可笑。

可惜的是,今天香港的社會對於甚麼是「傳統中樂」也不甚了了,認識近乎一片空白,於是機械地一看到是「中國樂器」就認為那叫「中樂」。錯了,中國樂器是「樂器」,可以用來玩中樂,玩西樂,玩爵士樂,玩藍調,玩甚麼音樂也可以,但中國樂器是從「中樂」的系統發展出來,本身是蘊含了一套美學觀、音樂觀,也有自己一大堆樂曲表現出獨有的文化思維。拿中國樂器來玩玩,誰都可以,更加無任歡迎,但評論在歸類時應該要十分小心。舉例說,我對泰文一竅不通,而鸚鵡學舌地跟着 youtube 上的片段發聲,那些聲音是不能稱為「泰文」的。

香港「本土音樂」或者在香港的中樂如何發展,重現、訓詁、歸納、探索、糅合到發展,缺一不可,而樂評就起了引導和思考的作用。

「我們學習弘揚優秀的民族文化就是為了把寶貴的好東西留給後代,而開發改革潮韻是為了吸引新的一代。」

《源與緣》,郭亨基

《唱和潮樂》音樂會觀後感

「潮人源於中原,從潮州音樂中看到接近陝西的音律(有『4』、『7』)特點,也可作為佐證。到如今嶺南三韻之一的潮州音樂為世人讚賞傳揚,但其根本源於中原。潮州音樂是我國樂苑中一朵絢麗的奇葩,不論在調式、旋法、變奏手法,以至樂器的組合等方面,在我國音樂藝術的大家庭中獨樹一格。你看它的『輕三』、『重六』、『活五』的調式調性與燕樂調式有近似之處卻又不盡相同。」

《源與緣》,郭亨基

 20140419_011925

<中樂的形式是流動的>

朋友為我與太太留了兩張香港中樂團「唱和潮樂」的門票。正值復活節假期可以喘息一下,便一起去支持郭亨基老師主理的這場音樂會。進場前原本沒有太大期望,音樂會的節目過半都有合唱團,而我一向對器樂合奏的興趣比較大。再者音樂會的主題是「潮州音樂」,這個樂種在今天香港可謂小眾,擔心聽得比較吃力。

事後證明是我自己多慮了,郭老師是香港著名的作曲家音樂家,他的音樂結構嚴謹,對位、和聲佈局十分精準,而且旋律十分優美。這在當代作曲家中已經是很難得,「現代音樂」往往強調「現代突破」而摒棄所有的舊和聲、結構,使人聽起來極為吃力,樂曲往往支離破碎,不知所云。如同不少時興的裝置藝術或行為藝術,那些音樂往往強調一種藝術意念,意念高於音樂,那藝術感就要從說明文字中尋找而非音樂,往往要將音樂與說明文字結合才能摸到脈絡,甚至出現文字比音樂更重要的喧賓奪主情況。當然,現代音樂仍在摸索過程中,有不少優秀的作品是值得大家注意的,例如我就很喜歡伍卓賢的《一陣風》和陳慶恩教授的《月靈》。

如周凡夫為這場音樂會所寫的文章所言:

「這場名為『唱和潮樂』的音樂會,嚴格來說,演出的並非『傳統潮州音樂』,而是含有『潮州音樂元素』的音樂;無論是改編的還是原創的,都有潮州音樂的元素在內,可以說是現代人為『潮州音樂的傳統』作出和唱的音樂。準確一點就是在與時俱進的思維下,作為這場音樂會的指揮家,亦是作曲家的郭亨基,對他祖籍的故鄉的音樂傳統作出的唱和。這些音樂如是傳統潮州音樂改編的,是『傳統新貌』,如是原創的,則是『潮樂新聲』,都和傳統潮州音樂有關,但都不是『傳統潮州音樂』。」

這正好解答了今天不少「本土文化」或者「傳統發展」的迷思。這場音樂會邀請了汕頭市愛樂合唱團演出,男女四部混聲合唱原本就是「西樂」的音樂形式,強調聲部間的和聲進行本身也是西樂的概念,但這不影響音樂的「潮味」。反而是擴充了潮樂以至中樂的可能。

20140419_011958

<拿捏和融和不同樂種的平衡點>

很多人囿於平面上的「傳統」、「本土」,很容易陷入一種刻板的復古主義,只接納重複前人的音樂形式,不接納任何新的元素、形式加入「傳統音樂」之中,認為任何新的元素都是一種褻瀆。這有點像久石讓筆下的「中日文化差異」:日本到今天仍然可以近乎百分之一百地重現近千年前的雅樂,但中國的「傳統」其實向來都是一個流動的概念,每一代人都有新的變化和發展,如潮樂本身就是一種中原音樂。與之相對的,另一些人對中樂的態度是完全放棄所有舊有的元素所有傳統的音聲,全面倚靠和採用西樂的標準。

實際上兩種態度皆不可取,「中樂」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而文化的本質就是流動的,就是不停有新的定義的。笛子原本是西域傳入的樂器,在中國開了膜孔成了笛子,流傳西方成了長笛。嗩吶本來是波斯樂器,傳入中國就是嗩吶,傳到西方成了雙簧管。揚琴原本是中東的「桑圖爾」,傳到世界各地出現不同的形制。樂器本身既然就是一種流動亙變的東西,隨之發展的樂種自然也是一種不停改變、吸收、改良、變化的東西,隨着社會環境、文化的改變而演化。因此訓詁和追尋傳統本來面貌的意義,並不在麻木地複製傳統,更不是用來沾沾自喜炫耀自己自以為懂得多的,而是用來確立原有的內容,立足在這個基礎上與現今世界砥礪擦出火花,然後發展出新的東西。訓詁的目標是要為今後的變化確立立足點,是起點而非終點。

舉例來說,現在有不少人會用中樂樂器去演奏西樂樂曲,這本身當是聊備一格,或者是當成是練習曲來練,是沒有甚麼大問題的,權當是隨口的小吃而已。但這絕不能成為主菜,不能成為音樂會中的主要曲目。我本身完全不反對用中樂去演奏西方以至世界不同民族的樂曲。反正中國樂器也就是一種能發聲的樂器,本質與世界任何一種樂器是沒有分別的。然而音樂實際上除了「器」的特點外,更重要的它代表的精神。如果我要聽「流浪者之歌」,我聽小提琴原版就好了,何必聽你用二胡拉?正如要聽「平湖秋月」,就請聽高胡的粵樂版,聽朗朗用鋼琴打字機「打」出來,簡直就是煮鶴焚琴,一塌糊塗。

所以這是一件很奧妙的事情,在「新」「舊」、「東」「西」之間,是有一點微妙的平衡的。在舊的東西裡我們總是不停加一些新東西進去,那些「新」東西原本可能是借來的,「傳入」的,後來卻慢慢能融和以至展現不同的韻味。這當中的平衡點,是極難拿捏的,不少現代作品徒具「中國文化」的面具,裡面卻完全找不到一絲一點的傳統氣息,於是往往只能左支右絀地以「說明文字」去空談中國文化的意蘊。

彭修文是近代中樂史上的巨人,他是「中樂交響化」的第一人,「瑤族舞曲」、「秦兵馬俑」等作品就是借西方交響樂的形體,又能融和中國音韻的佳作。這場音樂會中,壓軸作品是郭老師的潮州大鑼鼓「喜迎春」,就是借用了潮州大鑼鼓、潮州英歌,又加上現代的樂團作曲技法而成,能將潮樂本身的音韻鮮明地烘托出來,旋律優美節奏明快。

(是次音樂會的「喜迎春」是《嶺南三韻-春之隨想》組曲的第三首《潮流-喜迎春》。上面片段是組曲的第二首《嶺南三韻.二.客風.春來懷古》)

「潮樂音律七平均律,即是一個八度內所有音程距離平均。七平均律是中國民間音樂和戲曲音樂的一個重要律制,它所表達的韻味獨特而又雋永。近代由於西方的十二平均律成為主導音律,七平均律慢慢煙(非按:應作「湮」)沒。現代的音樂家在演奏七平均律的民間樂曲時,往往以4音略昇高、7音略降低來代替七平均律」

《簫譜.第一輯》頁29,譚寶碩編

今天的人不了解,美學觀裡只容得下十二平均律,聽到傳統的七平均律就以為「中樂唔啱音」,然後輕視甚至無視,其實這種想法是井底之蛙。上面提到的粵樂「平湖秋月」,用鋼琴來彈反而是「唔啱音」,又有多少香港人知道?潮州鑼鼓別具一種特色,與今天樂團看到的敲擊樂可謂大異其趣,但偏偏這些分別是極為微小(潮州鑼鼓甚至講究雙手的「鼓花」手勢以至表情),但動作上的微小分別又令風格大相逕庭。

用音樂術語去談,也許終究比較難明。用語言的情形去想像,就不難明白了。不同的音樂就像不同的語言,每一種語言都有自己的特色,通過人的聲帶(樂器)發出聲音就組合成語言。而不同的語言也不過是一堆聲音的組合(不同的音),但每種語言都有自己的特色和規律(如中國語言的聲調,西班牙文的花舌音等),形成不同的文化和風格。而語言的發音、特色、規律、詞匯等,卻又全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反而是幾乎每天都在變,都在與其他文化交流,過程中就演化出新的形式。這是文化的本質,因此音樂和語言都有類似的情況。重點是,這個交流、變化的過程中,是有明顯的「我」存在的。「我」是代表原有的一套東西,假使全盤毀棄了這個「我」而去「吸收」另一套文化,就是邯鄲學步了。

這就像要放棄中文,但用中文字來學英文、讀英文一樣可笑。

可惜的是,今天香港的社會對於甚麼是「傳統中樂」也不甚了了,認識近乎一片空白,於是機械地一看到是「中國樂器」就認為那叫「中樂」。錯了,中國樂器是「樂器」,可以用來玩中樂,玩西樂,玩爵士樂,玩藍調,玩甚麼音樂也可以,但中國樂器是從「中樂」的系統發展出來,本身是蘊含了一套美學觀、音樂觀,也有自己一大堆樂曲表現出獨有的文化思維。拿中國樂器來玩玩,誰都可以,更加無任歡迎,但評論在歸類時應該要十分小心。舉例說,我對泰文一竅不通,而鸚鵡學舌地跟着 youtube 上的片段發聲,那些聲音是不能稱為「泰文」的。

香港「本土音樂」或者在香港的中樂如何發展,重現、訓詁、歸納、探索、糅合到發展,缺一不可,而樂評就起了引導和思考的作用。

「我們學習弘揚優秀的民族文化就是為了把寶貴的好東西留給後代,而開發改革潮韻是為了吸引新的一代。」

《源與緣》,郭亨基

媒體生態: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冬蟲

From Simon Lui, Assistant Professor of  Singapore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 Design

From Simon Lui, Assistant Professor of Singapore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 Design

Betty 事件竟上了今天香港第一大報的頭條,此事反射出的媒體和輿論生態頗有意思。

事件是由輔仁玉蝴蝶先講起,然後一眾網媒作者就開始寫文章去說這件事。當中有多少是有「公共性」?我本身到現在為止仍然是存疑的。因為 Betty 原文內折射出的主要問題是她的私德她的個人態度問題(見 Simon Lui),港府在這事上的處理手法偏向寬鬆,但沒甚麼錯。執法終究有個拿捏鬆緊的灰色地帶,這方面的討論很難有甚麼着力處。

接下來有人又提出甚麼「六十年代也有偷渡」論(反駁),「八歲不犯法論」等等如回應那些出於不滿 Betty 態度而生的其他說法(如「搶學位」。),於是網上的討論開始失控,由探討那個 Betty 的心態變成探討一堆原本在社會上就很多緩衝和灰色地帶的事(如應否酌情給她身份證),這些探討本身是非常無聊,因為既云酌情,當然就是視乎情況由獲授權者決定,可以質疑酌情的理據和決定,但是不能提升到甚麼「大道理」的層面。

然後成報蘋果等傳統媒體見獵心喜,大書特書,是借網媒的手法推波助瀾。尋今日新聞中,高鐵事件更應該繼續追擊,但蘋果就放 Betty 事件在頭版,用的還是跟網絡輿情截然相反的方式。有人奇怪蘋果不是應該屬比較親本土的傳媒嗎,但先不說蘋果本身就有很多派系鬥爭(事見喪屍隧道),對傳媒而言,可資談資的就是好新聞,立場老實說反而不那麼重要,所以挑立場上有可能是故意挑一個與網情相反的態度來報,如果網情是一面倒同情 Betty ,那蘋果反而可能採取現實今天網情的立場去報。再者,翻手雲覆手雨這回事蘋果還做得少嗎?(事見正生事件)。

到蘋果報道出了街,現在球又回到網媒腳下,以評論為主的網媒首當其衝,會有第二批評論去「評論評論」(”Comment on Comment”),此事事件會擴大和更加失焦,開始進入研究字詞和爭拗某句是否這個意見之類的爭辯。然後逐漸導入無謂的糾纏之中。另一些網媒則會此時「歸納」事件各來龍去脈,將事件傳到一班原本不大關心事件的網民,他們很可能連原文也未看過。假使事件真能繼續發酵,然後某些早期建立的網媒又會再用一些很離題的理論去「解構」事件,使事件偏離原點更遠,另一些網民就雲裡霧裡地拿着一堆空泛浮薄的理論名詞轉頭去攻擊一開始挑起事件的網絡輿情。最終仍然是歸於虛無。

我對 Betty 事件的對錯沒有甚麼看法可言,反正酌情權已用了,身份證已拿了,此事的「公共事務」是酌情權是否公允(見林忌評論):為甚麼同一時間酷刑聲請的申請一單也沒獲批?現在灣仔胡忠大廈地面有很多南亞裔或非裔人士靜坐了多天,誰有留意?歸根究柢,事件的本源是 Betty 本人的心態問題(如上圖示),由此是否反映了甚麼社會問題文化問題,則各有解讀。

因此現在傳統媒體借網媒去「推波助瀾」、「增加銷路」可謂清清楚楚的潮流,相比之下,這幾天新聞中,高鐵事件更加值得去追訪。但高鐵事件很多文件太艱澀,而且得來不易,很難由網媒主導,只能靠傳統媒體的追查去報道。由此可見,似乎現時香港媒體的傳播方式,「網>紙>網>紙」比起「紙>網>紙」的模式更加有效引起輿論。這可能代表了傳統媒體的一種退讓,因為「發起話題」的能力似乎比以往弱了(多少記者在網上「搵料」?),但網媒也不能就此沾沾自喜,挑起了話題後,主導輿論走向,擴大接觸面的,依然是傳統紙媒。

網媒現今的挑戰,已非「要有人知」,看網媒帶起話題的能力,今天的輿論生態與十年前很明顯是兩個世界,今天網媒在事件之初引導輿情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網媒的挑戰,似乎是在開拓及維持一個可行的營運模式,這點則似乎仍需要突破樽頸,各網媒就要善用手上現有的風格。如輔仁以評論文章居多,熱血時報的文章能引起人的好奇心,獨媒以專題追輯報道見長,主場以歸納博引為主,852 有游清源的獨特視角為賣點,等等。如何將賣點轉化成營運的實力,就考各場主的功力,如何突破傳統媒介的思維和指標,另創一番天地了。

「網媒與紙媒,一花一世界;網民和市民,一草一冬蟲」,網媒紙媒環環相扣,就如網民和市民大概也像冬蟲草一樣是一體兩面(這是甚麼爛比喻),今天網民依然「只是網民(或博客),而沒有達到 Correspondent 的境界」,但事實是,網媒已在靜靜起革命。

延伸閱讀:

網絡備份的 Betty 自白全文

From Andrew Chan:

Dear Betty,

我是合法地申請到加拿大讀書的,一轉眼便在彼邦渡過了十七個寒暑。雖然冬天時在零下三十多四十度一個漫天風雪舉目無親的地方思念著八千哩外故鄉的父母的確是有點慘,但與父母為我的犧牲相比,就不是甚麼苦了。

其實還有我弟弟,我去了留學,他便沒機會,幸好這麼多年他也沒有埋怨過我。

那些年,在加拿大的外國學生不單不能拿任何獎學金,更要比雙倍學費,也不可以找工作幫補。

在 Manitoba, 全省留給外國學生的工程系學位只有五、六個。想入讀,數理化平均 98 分才可以,還要看那年的其他對手。

就算是科科爆燈 101 分,外國人都不能讀醫科,end of story, no appeals entertained, really, kid you not.

每個外國學生都被強制投保私人醫療保險,直接計埋入學費度,沒醫保不能註冊不能上課。

在廁所最常見的 graffiti 就係 “chinks go home”.

人離鄉賤,每一個在外面漂泊過的中國人,或多或少都會明白。

Despite all the above, 對加拿大這片土地、政府和人民,我實在想不出甚麼可以 entitle 我發一絲怨言的理由。對楓葉國,我只有無盡加無盡的感恩。

過去的恩恩怨怨、對對錯錯就算了,但願有一天你都能找到對香港感恩的理由,和感受到「此心安處是吾鄉」的平安。

祝身體健康,學業順利。

Yours,

Andrew

P.S.: 畢業後在公立醫院工作時,請對老人家們好一點,給他們多一分耐性多一點關心,畢竟他們年青時也有份貢獻香港的。

湯和章 – 關於融合

看見有人評論章子怡和湯唯之異同,據那篇文章所說,原來章湯二人都是「優才計劃」下來港的「香港人」,看章子怡來港七年還是得用普通話說話,對比之下湯唯能用廣東話對答甚至拍廣告,便顯得可貴可親,盡見她融入香港的誠意了。

毫無疑問,如果這番話由某些「現鍵士」口中說出來,不免又會招來如陳景輝等衞道之士的攻訐,因為上一代香港人中確有很多都是來港多年仍是滿口鄉音的,看看周圍的潮語教會,看看北角、東區一帶議會選舉時還有很多大聲公循環播放福建話拉票,可知一二。陳景輝還援引了很經典的例子:

「然而,我不禁想起很多上一輩香港人都是懷有「大陸口音」。他們的廣東話說得不夠純正,常常夾雜了鄉音,例如將香港讀成「康港」。人物方面,最出名的例子莫過於李嘉誠,他的廣東話肯定極不純正,但他是地道香港人嗎?」

陳景輝:大陸口音、「拐B案」和本土,2013年12月5日明報

事實是,「語言」是其中一個看某人是否融入城市的重要指標,而這個指標是屬於低層次的入門標準,達到這個標準,融入的誠意便顯得高得多。因為你連語言這麼基本的一點也不去做,怎樣證明你融入社會的誠意呢?但達不到,也不一定代表不融合,還有很多指標可知一二。例如詹培忠、李嘉誠,他們的潮州音很重,但他們明顯也努力在說廣東話,而平日價值觀(搵錢?)或生活方式,也不覺與香港社會有格格不入的現象。每個城市的文化包容程度不同,香港容納不同生活方式的包容度原本就很高,這種融入城市的感覺因此是多方面的,而章子怡確實在這方面無法說服一般觀眾。在今天,「中港融合」的大氛圍下,章子怡就難免予人一種感覺是大陸文化的代表,即使她拿再多的大獎,觀眾也就無法認為她是屬於香港的女星了。

因此,的確,「融入成為香港人」是一件相當唯心,相當訴諸感覺的事,如惠英紅,來港多年一樣說不好廣東話,但相信沒有人認為她不是香港演員。每一個人是由很多層次組成,除語言外、文化、認同感、習慣、生活等,也是一個人是否融入一地的指標,機械地以個別一兩個標準去決定,並不合適。就像試卷一樣,甲部低分,乙部高分,合起來一樣可以合格。而對一個演員來說,有甚麼比起說廣東話更能快速顯示融入香港社會的誠意呢?不過也許章對於自己是否「香港人」也沒特別要求,反正她對自己的定位大概算是一個國際演員,香港身份也只是為求一本方便的護照罷了。一個普羅大眾是否融入香港社會,標準可以很寬鬆,而當很多不願意,或能力上不能融入香港社會的移民出現時,整個城市的文化就會開始感覺被入侵以至迷失,而這才是今天香港社會焦慮不安的底因。

所以汲汲於口音的問題就斷定香港人排外歧視不理智,本身就是一種腐儒之見。而假使聽到一個人有濃濃的大陸口音也不能合理推定那是大陸人,就更是一種虛偽到極的假理性作祟:除非有更多資料,否則「有大陸口音因此很可能是大陸人」根本就是一個合理推斷,正如看到長頭髮和穿裙子的人,大家可以合理推斷那是個女性,而不用搖頭晃腦地「理性」一番說那可能是跨性別人士或易服癖人士。

無論如何,章子怡在《一代宗師》裡的演出表現極佳,演活了角色,層次豐富、立體,在此恭喜她獲獎。

【香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 (下)

這裡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的下篇,如果想看上篇的話就點【香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 (上) 啦!

再提醒大家,今年的舉行日期:《真君大帝寶誕》4月11日至15日 / 《天后誕》4月29日至5月3日

天啊,這是在賣蠔餅還是賣肌肉!不過說真的,經過這攤位的時候可以聞到很濃的蠔味,用料應該不錯,哈哈,如果不想看肌肉型老闆也是可以光顧啦。

久違了的玻璃瓶泡馬蹄,立即回到七十年代。

煎釀三寶,它們可是我心中的 No. 1 香港小吃!雖說是「三寶」,不過實際上種類不只三種:茄子、青椒、尖椒、豆腐、紅腸、魚肉、餛飩皮…現炸現賣。

以前是炭烤串燒,不過現在都用電爐了。

在離島地方才有的烤魷魚乾,沒想到青衣也有。

連泰式椰汁糕也有。

鐵板煎,每款 HK$10 左右,排隊至少要 15-20 分鐘。

另一攤超長人龍的餃子攤位。

不好意思,因為現場太臭,所以我都沒有拍到攤位的本尊。沒錯,就是「遺臭萬年」的臭豆腐!

鹽焗雞蛋、雞腿。

涼浸浸的冰鎮菠蘿,超愛!

傳統糕點,不過吃太多會有點膩。

海鮮也是另一人氣之選:避風塘蝦串、蒜蓉扇貝和汁煮魷魚。

冷盆也有。

每次看到燒玉米都會忍不住說一句:「一早知你係粟一燒」。

口渴也可以買瓶裝飲品,就算人多也不怕會瀉掉。

連台式手抓餅也有,不過感覺不正宗啦。

炸雞、炸餃子、炸豆腐、烤香腸…吃完一定會胖很多!

夜市小吃的價格不比市區便宜,而味道也不是特別好,不過個人還是頗推薦大家來這邊,感受一下香港的傳統夜市,看看不一樣的東方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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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 (下)

【香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 (上)

每年農曆三月、四月青衣也會有兩個大型傳統節慶活動,第一個是農曆三月十二至十六日的《真君大帝寶誕》, 第二個便是農曆四月初一至初五的《天后誕》,這段日子期間,青衣戲棚也會變得非常熱鬧。

我看不懂戲棚上演的劇目,所以這次肯定不是叫大家來看傳統大戲,而是邀請大家到戲棚旁邊的空地品嚐香港傳統小吃。整個場地分為兩部份,第一個是用作表演的戲棚,早上的劇目為免費入場,而晚上就要收費;第二個是擺滿美食攤販的空地,琳琅滿目的特色食品也可以在這兒找到!

今年的舉行日期:《真君大帝寶誕》4月11日至15日 / 《天后誕》4月29日至5月3日

我在 4 月 12 日往青衣,所以碰上的是《真君大帝寶誕》,場內有一個由竹棚搭成室內地方供善信參拜。

說起來也頗失禮的,我住在香港 20 多年,卻從未聽過青衣的《真君大帝寶誕》,更沒有親自踏足過戲棚,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親身接觸這門傳統。

築棚,亦即是香港人說的「搭棚」,是一項傳統建築技術,由工人一手一腳運用竹枝搭建出一個極具穩定的地方,例如平日在大廈外牆所見的維修工作平台和神功戲戲棚,都是屬於「搭棚」。別以為「搭棚」只是將竹枝交纏在一起,當中要顧及的工程學與力學絕不簡單,沒有跟著大師傅學習的話,肯定做不到,所以「搭棚」師傅也是一門專業!

戲棚晚上的劇目是收費項目,所以想拍攝的話只可以趁著晚上的劇目開始前進入戲棚,拍一些傳統戲棚的照片。

和很多參拜的地方一樣,這裡也有「轉運」風車售賣。

在戲棚參觀後就正式開始「掃街」。(香港人所說的「掃街」並不是清潔地面的意思,而是指吃路邊小吃,所以台灣朋友們在夜市聽到香港人說要「掃街」的話,就不要誤會啦!)

夜市的人流很多,所以被擠到熱死的話,就可以買雪糕消暑。

來到戲棚看戲,又怎可能不做「花生友」?吃熱花生就更有風味!

路邊美食,一定有雞蛋仔和格仔餅。

即煎餡餅,內餡有牛油和花生醬,口感很鬆軟。

帥哥棉花糖,不用吃也甜到不行啦!

吹波糖,傳統到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見攤位阿姨在搓糖,然後在中間吹入空氣,令糖膨脹起來,變成球型,好好玩的樣子。

飛機欖也不是屬於 90 後(生於1990後的人)的東西,不過我看到這個就會想起七十年代電影情節中,總會有人背著綠色的鐵罐,在路上大喊「飛機欖…飛機欖…」,樓上有人要買的話,老闆就會將飛機欖拋到樓上,很厲害的銷售方式。

平常看到的大菜糕多是透明和混了雞蛋的,沒想到還有這種七彩的大菜糕。

這種七彩繽紛的蛋型大菜糕也很受歡迎,而裡面就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普通大菜糕,將蛋殼拆開就可以吃。

走過其中一攤是賣糖水的,款式有十多款,不過想邊走邊吃就不太行。

我很喜歡的碗仔翅,不過也是因為太難在現場吃,所以沒有買。

「掃街」必見的清湯魚蛋、咖哩魚蛋、燒賣和牛肉球。

即炒糯米飯,用料十足。

連章魚小丸子也可以在這裡找到。

每個沙嗲串串的攤位都總是排了長長的人龍,沒辦法啦,這真的是百吃不厭,水魷、牛柏葉、魚蛋、腸仔、齋卜…全部都很讚!

因為美食真的太多,所以這次會分成兩篇出版,想繼續和我漫遊傳統美食世界就按【香港】青衣戲棚‧限時地道傳統美食開鑼啦!! (下)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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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美食】平民價位的大盛日本料理

最近一直在忙著學校的事,連帶壓力也變大,所以近來都沒有胃口,看到平常喜歡的食物也提不起興趣,只好找最愛的日本料理來刺激一下。

剛好在觀塘下班,於是便到附近的大盛日本料理,來一頓超級廉價的日本餐。說它的東西好吃嗎?我又不覺得特別好吃,可是以這麼平民化的價位來說,它的素質絕對不差。想用便宜的價格吃日本菜,大家可以選這家,但如果對於飲食有很高要求的朋友,還是去高價位的正宗日本料理店吧。

是晚和朋友一起,不過我還是覺得沒有胃口,所以點的食物也不多,反正就是簡單地吃點東西,晚上肚子不會餓就算了。

店舖其實很大,可是桌椅擺放設計都善用每一吋空間,放得密密麻麻,所以還是會感覺到有點擠迫。

先來一客海膽赤蝦壽司和三文魚壽司:前者海膽味很淡,幾乎吃不出來,放入口中只嚐到絲絲的蝦味,還好蝦肉夠爽口,拉回不少分數;後者的三文魚長達 15-20cm,整件放在口中的感覺很豐富,而且比想中鮮美,不過略嫌魚肉不夠冷,可能是解凍太久了。

再來一份活間八薄切刺身和帶子刺身:前者口感較結實,魚味要多嚼一會才慢慢浮現;後者帶子味很濃郁,非常新鮮,是全晚最佳的菜式!

燒三文魚腩,外皮脆得誇張,但油脂部份仍然十分嫩滑,兩種不同的口感結合成極具特色的味道,魚油在口中轉動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形容,來到大盛日本料理必點!

醬燒三文魚腩加州卷,這比某大型壽司連鎖店的醬燒三文魚壽司做得更出色,不會只有死鹹的味道,配上本身淡味的卷物,味道剛好。

火炙帶子卷,但帶子吃不出有燒過的味道,一般般。

是日大廚推介的大尾魷刺身,口感是偏硬和黏黏的,要花點時間才能完全咀嚼並吞下,而且份量不多,不是特別喜歡魷魚刺身的朋友可以直接跳過這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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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美食】來個休閒的All day breakfast約會‧ The Pudding Nouveau

難得有一天假期,當然要睡到自然醒,然後再外出吃一頓豐盛的大餐。

我除了是一位麵包控外,其實也對「早餐」這種東西有莫名的偏愛,不過對於平常每天早上趕時間的我來說,能坐下來好好吃一份早餐簡直是奢侈中的奢侈。還好近幾年 All day breakfast 的風氣吹到香港,以 All day breakfast 作主打的店愈來愈多,讓我終於能夠在下午也吃得到「早餐」,真的要感激自己住在這個融合世界文化的國際大城市!

這次來到大坑的 The Pudding Nouveau,這家店剛開張不久,但人流絡繹不絕,除非開門時間就到,否則一定要排隊。(聽說有排到超過一個小時,很誇張)

All day breakfast 的餐單會寫在黑板上,不過我完全忘記要拍下來,現在後悔死了。還好上網找到餐牌:A) Full English Breakfast, B) Smoked Salmon & Egg Mayo Croissant with Mixed Salad, C) Egg Benedict with Smoked Salmon, D) Egg Benedict with Parma Ham。

而桌上的餐牌就是甜點類,很吸引吧!可是我這次吃完 All day breakfast 已經很飽,下次去吃甜點的話再和大家分享吧!

Full English Breakfast,沙拉配上黑醋很開胃,而且蔬菜非常新鮮、清脆可口,特別是 1.5cm 厚的煎蕃茄,咬下去的時候會爆汁,讚!炒蛋略嫌太熟,如果能保持少許蛋液會更佳。牛角包牛油味很重,端上桌第一時間就是聞到烤熱後的麵包香味,嗅覺大滿足!至於香腸和茄汁豆,和平時吃的差不多。

Egg Benedict with Parma Ham,這可是我最愛的早餐款式,不過每次吃完都會膩到走不動,這次也不例外。個人很喜歡吃 Parma Ham,所以就點了這款,底層的麵包烤得微脆,加上豐富的醬汁和帶鹹的 Parma Ham,哈哈,心情爽到不行,完全是幸福的感覺!

切開一看,蛋黃源源不絕地流出來,害我手忙腳亂地找相機拍下來,畫面很美,沒想到連視覺也能滿足!

我不喝咖啡,所以最後配上一杯 Jasmine tea 來解膩。Jasmine tea 的香味很重,不用拿到鼻子前就可以嗅到那股花香味,不過可能是太濃的關係,喝下去帶點苦澀,但整體來說還是很不錯,下次一定要來試甜點。

The Pudding Nouveau
地址:大坑京街17A地下
電話:+852 3426-2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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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作為一種志業

『政治,是一種並施熱情和判斷力,去出勁而緩慢地穿透硬木板的工作。說來不錯,一切歷史經驗也證明了,若非再接再厲地追求在這世界上不可能的事,可能的事也無法達成。但要作到這一點,一個人必須是一個領袖,同時除了是領袖之外,更必須是平常意義下所謂的英雄。即使這兩者都稱不上的人,也仍然必須強迫自己的心腸堅靭,使自己能泰然面對一切希望的破滅;這一點,在此刻就必須作到──不然的話,連在今天有可能的事,他都沒有機會去完成。誰有自信,能夠面對這個從本身觀點來看,愚蠢、庸俗到了不值得自己獻身的地步的世界,而仍屹立不潰,誰能面對這個局面而說:「即使如此,沒關係!」誰才有以政治為志業的「使命與召喚」。』

1919年,韋伯(Max Weber)在慕尼黑大學發表了這篇名為「政治作為一種志業」的演講。如果有什麼文字可以幫助我們冷靜地、深刻地思考當下的台灣,或許就是這篇將近一百年前演講稿了。

韋伯寫著:

『政治作為一種志業,最主要的,是可以讓人獲得權力感。即使身居正式說來不是很高的位置,那種對人有影響力的感覺、插手在控制人的權力中的感覺、尤其是親手覺觸到歷史性重大事件之脈動的感覺,在在都使得志業政治家覺得自己擺脫了日常庸碌刻板的生活。但是,他必須面對一個問題:憑什麼個人的性質,他才能不負這種權力(不論在個別當事人的情況來說,這權力多麼有限),以及這權力帶給他的責任?在這裡,我們開始進入倫理問題的領域了;因為「什麼樣的人才有資格把手放到歷史舵輪的握柄上」這個問題,乃是一個倫理性的問題。』

『我們可以說,就政治家而言,有三種性質是絕對重要的:熱情、責任感、判斷力。所謂熱情,我指的是「切事」的熱情、一種對一件「踏實的理想」的熱情獻身、對掌管這理想的善神或魔神的熱情歸依。……政治家不在於熱情本身,而是要在用熱情來追求某一項「踏實的理想」之同時,引對這個目標的責任為自己行為的最終指標。這就需要政治家具備最重要的心理特質:判斷力。這是一種心沉氣靜去如實地面對現實的能力;換句話說,也就是一種對人和事的距離。「沒有距離」,純粹就其本身而言,是政治家致命的大罪之一;也是我們新起一代的知識份子,一旦養成便會註定他們在政治上無能的性質之一。因此,問題是熾烈的熱情和冷靜的判斷力,怎樣才能在同一個人身上調和起來。政治靠的是頭腦,不是靠身體或心靈的其他部位。政治要不淪為輕浮的理知遊戲,而是一種真實的人性活動,對政治的獻身就必須起自熱情、養於熱情。但是熱情的政治家的特色,正在於其精神的強韌自制;使政治家和只是陶醉於「沒有結果的亢奮」中的政治玩票人物有別的,也正是這種堅毅的自我克制。要想臻於這種境界,唯一的途徑,便是養成習慣,保持一切意義下的距離。政治「人格」的「強韌」,首要便在於擁有這些性質。』

『準此,政治家必須時時刻刻克服自己身上一種全然平常、全然屬於人之常情的敵人:虛榮。……「權力本能」──如人常說的,乃是政治家正常性質的一個部分。不過,一旦政治家對權力的欲求不再「切事」,變成純粹個人自我陶醉的對象,而不再全然為了某項「踏實的理想」服務,他就冒瀆了他的職業的守護神。因為在政治的領域中,最嚴重的罪惡,歸根究底來說只有二:不切事和沒有責任感(這兩者常常──但不是始終──是同一回事)。而虛榮──盡可能讓自己站在台前受人矚目的需要──在最強烈的時候,會引誘政治家犯下這兩項罪惡之一、甚至兩者皆犯。』

『政治行動的最終結果,往往──甚至經常──和其原先的意圖處在一種完全不配當的關係中;有時候,這種關係甚至是完全弔詭難解的。這完全是事實,甚至是整個歷史的一項基本事態。不過,在此我們不擬去證明這一點。可是,正是由於這個事態,政治行動若要有其內在的支撐定力,就必須要有追求一個理想的意圖。為了這樣一個理想,政治家追求權力,使用權力;但是這樣的一個理想究竟以什麼形式出現,乃是一個由信仰來決定的問題。他追求的理想可以是關於一個民族的、或全人類的,可以是社會和倫理性的、或著文化性的,也可以是屬於此世的或者宗教性的。他可以完全投入他對「進步」(不論在哪一種意義之下)的強烈信仰,也可以冷靜地否定這種信仰。他可以堅持應該為了某一「理想」服務,也可以在原則上否定這類要求,致力於日常生活的具體目標。總而言之,一定要有某些信念。不然的話,毫無疑問地,即使是在外觀上看來最偉大的政治成就,也必然要承受一切世上受造物都無所逃的那種歸於空幻的定命。』

『世界上的任何倫理,都不能迴避一個事實:「善」的目的,往往必須藉助於在道德上成問題的、或至少是有道德上可虞之險的手段,冒著產生罪惡的副效果的可能性甚至於機率,才能達成。……連古代的基督徒也很清楚,這個世界是魔神所統治的,知道捲入政治的人──就是取權力和武力為手段的人──和魔鬼的力量締結了協定,知道就這類人的行動而言,「善因必有善果,惡因必有惡果」絕對不是實情;反之,情況往往正好相反。不了解這一點的人,在政治上實際是個幼童。 』

『任何人,不論其目的為何,一旦同意採用(每個政治人物都採用)武力這種手段,就必須聽任它的特定後果的擺佈。……任何人,想要從事一般政治工作,特別是想取政治為使命所在的志業,都必須先意識到這些倫理上的弔詭,意識到在這些弔詭的壓力之下,他自己內在所可能發生的改變,是要由他自己來負責任的。讓我們再重覆一次:在武力之中,盤踞著魔鬼的力量,從事政治的人,因此是在撩撥魔鬼的力量。』

『不錯,政治確實要靠頭腦,但絕對不是僅以頭腦為已足。在今天這個亢奮的時刻裡──照諸君的看法,這種亢奮,是一次不會「沒有結果」的亢奮(亢奮和真正的熱情,畢竟是會有不同的兩回事)……。在這個時刻,我公開說,我們首先要問,在這種心志倫理的背後,有多大的內在力量。我的印象是,我碰到的十中有九,都是大言炎炎之輩;他們並沒有真正認識到,他們想承擔的事是什麼樣一回事,而只是陶醉在浪漫的感動之中。就人性方面而言,我對這種東西缺乏興趣,更毫無使我感動之處。真正能讓人無限感動的,是一個成熟的人(無論年紀大小),真誠而全心地對後果感到責任,按照責任倫理行事,然後在某一情況來臨時說:「我再無旁顧;這就是我的立場」。這才是人性的極致表現,使人為之動容。只要我們的心尚未死,我們中間每一個人,都會在某時某刻,處身在這種情況中。在這個意義上,心志倫理和責任倫理不是兩極相對立,而是互補相成:這兩種倫理合起來,構成了道地的人、一個能夠有「從事政治之使命」的人。 』

『讓我們約定,十年之後再來討論這個問題。很遺憾,我不能不擔心,到了那個時候,由於一系列的原因,反動的時期早已開始,你們之中許多人以及──我坦然承認──我自己都在盼望、期待的東西,竟幾乎無所實現──也許不能說毫無所成,但至少看起來是太少的成果;到了那一天,如果實情恐怕很難免地真是如此,我個人是不會喪志崩潰的;但不容諱言,意識到這種可能性,也是心中一大負擔。到了那一天,我非常希望能夠再見到你們,看看諸君當中在今天覺得自己是真誠的「心志政治家」、投身在這次不啻一場狂醉的革命中的人,有什麼在內在方面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