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他們的心跳嗎?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aSIL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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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六,你就百無聊賴地坐在上環一家咖啡店的一個角落,看著玻璃窗外的 人來人往,或許間中會跟某幾個行色匆匆的陌路人對上了一眼,然後他們也毫不在意地走開了;由始至終,你也沒有看到身邊的人軀殼以外的一絲一毫。其實,坐你前面那個左手捧著咖啡,右手拿著iPad mini (with retina display) 看法國電影的中產就是一名同志;剛替你沖這杯 cappucino,彬彬有禮的年輕男生也是一名同志,但他的笑容背後,其實擔憂著如果父母知道他跟O Camp 的組爸拍著拖,會怎樣大發雷霆;你更加不會想到,就在對面那個你連英文名字也讀不出來的(而且得300呎單位的)豪宅地盤工作的地盤工人,其實也是個同志,他的媽媽昨天才問他為什麼四十歲人也不去認識一個女朋友。這些人終其一生也不會對你的生活有任何交集,即使碰見也只會如上述提及般淡漠的看上一眼就走開了。

 

在一開始你可能覺得他毫不覺眼,甚至即使他在你眼前掠過,你也不會有印象。尤其當每天大家一樣各自為柴米油鹽而奮鬥,為供養父母而努力,每晚回家就依偎在伴侶的心跳聲下睡著。但只要當你發現他每天牽手、每晚同眠的是同性,你就會發現自己睇漏眼,原來眼前有這麼「一隻」百看不厭的「珍禽異獸」,值得你花盡一切目光去打量,或者再激進一點,就直接破口大鬧:「屌你老母!兩個男人拖手咁撚核突。」。對你來說,屌完老母之後,事情就已經結束了;但對同志來說,痛楚才剛剛開始。尤其這一切在你眼中看起來都那麼的自然,因為他們本該如此。反正現在又沒性傾向歧視條例去保障他們。啊!不對,即使有,任何人也應該繼續有這樣的「權利」,否則又是剝削「自由」,或是「逆向歧視」了。尤其你聽說過高舉著「維護家庭、婚姻」或是「反對同性婚姻、性傾向歧視立法」的人,他們總是不約而同地辯解,指這些反對同性戀的行為不是歧視同性戀。所以,大家就能大義凜然地指香港根本沒性傾向歧視,不需要立法,只需要加強教育云云。

然而,你從不曾經想起過,這種詆毀他人的偏見與行為,正正就是不斷地散播著歧視的種子,導致社會充斥著歧視的真正元凶。他們總是說自己尊重同性戀,卻每每把同性戀污名化,將同性戀類比成亂倫、人獸交1;他們總是說自己並不歧視同性戀,卻每每要求可以差別對待同性戀的特權2,甚至可以荒謬絕倫地指歧視法保障的不是基本人權;他們總說自己理解同性戀者(甚至話自己有好多同性戀者朋友),卻每每訴諸於恐懼來排擠同性戀者。

 

其中的佼佼者莫過於楊思言的《西方開始質疑同志運動》一文,該文首先把同志爭取平等權利稱之為一種「文化侵略」,這不單是忽視了每一名同性戀者親身面對、經歷過的苦痛,漠視了每一名同性戀者每一下渴望平等的心跳,將活生生的同性戀者物化為一種「文化」,更是將「平等」扭曲為「侵略」。該文其中提及一個曾聲言要處死同性戀者,並於最近簽署法案將「出櫃」、「支持同性戀者」都要被判坐監的國家──烏干達,正受到同志平權的「文化侵略」。原來,當國際社會關注試圖處死同性戀者,並且不斷發生同性戀者被襲擊或殺害事件3,希望烏干達能讓同性戀者可以有尊嚴地在國內生活,都是一種「文化侵略」。這種說法,就好似每當國際社會表達對於中國人權狀況的擔憂時,中國政府就會跑出來指責國際社會的做法「侵略」中國的主權一樣──把人民、社會、國際對於人民、維權人士以及同性戀者受到不公平對待的關注說成是侵略--而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尊重」,把這一切訴諸於恐懼,把性小眾打壓成為異類。

但其實,我們沒有那麼不同。我們只不過希望可以光明正大地拖著伴侶上街,出席聚會而不用被鑑賞;可現實是我們拖個手都被問候,更遑論能去聚會。我們只不過希望可以平等,有尊嚴地生活;可現實是每次下面留言就有人劈頭第一句就指我們應該活在黑暗,活該承受著次等公民的權利,而不是出來「獻世」。我們只不過希望每天可以在為自己的柴米酒鹽奮鬥之後,能夠每晚依偎在伴侶的懷中,靜靜的聽著心跳聲;可現實是即使每天再如何奮鬥,我們都仍要害怕因為自己的性傾向而被炒,原因就是老闆有「思想自由」;被拒絕租屋,因為包租婆有「良心自由」;就連工作到凌晨,回家前拖著手去OK買麵包,店員也可以因為我們的性傾向而用「良心自由」為理由而不賣,再對我們疲憊的身軀補送一個不屑的目光。

 

你,有聽見我們的心跳嗎?

 

  1. 相關例子多如牛毛,不論是香港的明光社台灣的護家盟等皆有用過
  2. 誠然,他們卻稱如果不尤其差別待遇就是「逆向歧視」,惟早已被眾人駁斥得體無完膚
  3. 其中包括烏干達同性戀者David Kato於2011年被殺害(見BBC News)及最近法案簽署後同性戀者不斷被襲擊(見華盛頓郵報

來看看世界各國名產:食物世界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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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前查資料做功課是不可免俗的準備工作,對於大部份人而言,看什麼風景去哪個景點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買什麼回來,去日本可以買東京芭娜娜、青森蘋果乾、北海道各式巧克力,去香港可以買曲奇餅、蛋塔、 迪士尼的紀念品 ,去歐洲則要買各式古董、名牌包包,這些前人已經歸納好的世界名產選擇,可說是風險最小的購買選擇,藝術家 Caitlin Levin 和 Henry Hargreavesmight,把這些名產直接排列成了地圖,看起來超級有趣,是不是也誘發了各位美食家的旅遊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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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賭服輸 美青年當街跳舞YouTube熱播 贏得美人歸

高人州 Utah - 美國青年 Andrew Wilcox 和他的弟弟比賽籃球,並且打賭輸了的一方需要到 Provo 市的猛犬街 Bulldog Street 和州街 State Street 的交匯處中跳舞,而音樂只有勝利一方選擇。 原本只是一條平凡的懲罰片,但卻引起YouTube人氣大熱,其中原因是因為在旁的路人不只滿足於只吃花生,幾名途人更加加入和 Wilcox 一起舞動身體。而且他還遇到了一位將近20歲的女孩和他一起跳,最終兩人還開始約會。 英吉利合廷頓郵報

記憶操作沒那麼簡單:深入解讀日本利根川團隊的老鼠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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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高至輝(東京大學醫學系研究科 博士生)

電影MIB(1997)裡最經典的片段,莫過於帶上墨鏡,拿出裝置一閃!周圍的人都失去剛剛的短暫記憶。然而,記憶真的這麼簡單就可以消除嗎?電影【記憶裂痕】(Paycheck, 2003)裡的場景,或許更具參考性。班·艾佛列克所飾演的逆向工程師完成任務之後,他的夥伴會把存有相關記憶的神經細胞用雷射燒毀,達到消除記憶的目地。不過,記憶真的像硬碟儲存資料那樣,存在一顆顆的神經細胞之中嗎?目前的科學研究雖然可以透過基因操作而增進或損害記憶能力,但是對於記憶的儲存方式,記憶的儲存場所,以及記憶的喚回機制都所知甚少。

2011年的一篇論文,證實了生物對於所處環境的辨識,會反應在海馬迴當中俗稱位置細胞(Place cell)的活動模式上(Jezek et. al., Nature, 2011)。例如,你在浴室的時候,海馬迴CA3裡的位置細胞1,3,5號的細胞組(浴室模式,實際上數量應該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換個場景,當你人在餐廳的時候就換成2,4,6號細胞組(餐廳模式,實際也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像這樣,海馬迴當中的位置細胞藉由打出不同的「燈號組」來展示對於當下環境的「解讀結果」。而這些解讀結果,只會在不同模式間相互切換,舉例來說,不是浴室就是廚房。這結果也暗示著這裡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僅是各感官情報的加總,海馬迴的CA3領域似乎對於個體所處的環境,已經做出了細胞(群)層次的判讀和反應。

(*為了進行以上實驗,實驗人員設立了一套號稱「瞬間移動」的有趣技法。以剛剛的例子來說,就是讓實驗動物以為自己瞬間從浴室傳送到廚房,作者就在這過程來比較兩者「燈號」的差異,至於詳情這裡先不贅述,推薦好奇的科學人可以閱讀原文。)

然而,證明細胞可以判斷環境,是否就證明了記憶儲存在神經細胞之中?只要控制神經細胞就能操控記憶?一年後,2012年,由日本諾貝爾獎得主利根川主導的團隊發表了一篇名為:<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 Liu et. al., Nature, 2012)的論文。隔年,又發表了另一篇叫做:在海馬迴創造錯誤的記憶(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Ramirez et. al., 2013, Science)的文章。這兩篇文章有沒有真的讓記憶操作變得可能?先別急,根據鬼島經驗,看新聞不能只看標題,來看看裡面的故事怎麼說。

利用基因工程技術,研究人員在老鼠身上(更準確的說是大腦海馬齒狀迴)置入一個可被藥物控制的基因組X,在實驗人員啟動基因組的期間,受到神經傳導刺激的細胞會製造一種對特定光波敏感的陽離子通道(可以參考:〈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由於陽離子通道可以在細胞內存在一段時間,所以研究人員可以利用光波來再次激發這段期間被標定的神經細胞,成為一種特殊的光控開關。舉例而言,研究人員先將老鼠放在浴室裡,並暫時啟動基因組X,於是特定的神經細胞組會受到浴室環境刺激而活化,只有這些活化的特定神經細胞組會帶有光控開關,其他未活化的神經細胞則無。

之後再將老鼠放到客廳,因為只有浴室細胞組帶有光控開關,研究人員就可以在任何時候利用光波活化「浴室」細胞組。開發這種技術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人為的干預,來進一步瞭解特定細胞組的活動,與老鼠大腦判斷自己身處的特定環境之間的關連。例如,如果我們在不是浴室的環境下啟動「浴室」細胞,能夠讓老鼠產生「以為自己在浴室」的反應,我們就可以說這些「浴室」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處在「浴室」的重要因子。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也就是說,這兩篇論文要探討的核心命題應該是:「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人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 由於老鼠無法像人類一樣直接表達他的意識狀態,因此研究人員便選擇透過「老鼠是否因為感知危險的環境而表現出恐懼」的一種行為實驗,來辨別老鼠的判斷是否有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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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根川團隊2012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一開始,研究人員讓老鼠處在浴室並且啟動基因組,於是在浴室環境下活動的神經細胞就會被標上光控開關。同時在標定的過程中不時給予老鼠電擊,讓老鼠學習把恐懼和浴室這個環境連結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終止標定,把老鼠放到無關恐懼的「餐廳」來進行檢驗。照常理來說,老鼠對於「餐廳」不應該帶有任何恐懼,所以應該會展現出一如往常的行為模式。此時透過光波來活化屬於「浴室」的細胞群,如果老鼠表現出懼怕的行為,那就表示老鼠認為自己是處在危險的「浴室」,而不是處於安全的「餐廳」,進而證明活化神經細胞會影響老鼠對環境的判斷。如果行為沒有改變,就表示這項操作並不會改變老鼠對於環境的認知。

實驗的結果,在接受光線照射之後,老鼠立刻就展現出懼怕的反應,而燈光一熄滅,老鼠的活動又立刻回復正常。這個有趣的現象在經過完整的驗證之後,該團隊就發表了第一篇論文,宣稱他們「稱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

發表當時,許多媒體所下的標題大多與「記憶操作」相關,然而在筆者的認知上,這個實驗所能夠檢驗的範圍是前述的「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對於這個命題該團隊的答案,是的,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干擾老鼠對於環境的判斷,進而活化老鼠對於特定環境的恐懼記憶。他能告訴我們這些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所處特定環境的重要因子,然而單單就實驗設計來看,對我們能否操作「記憶」卻不具有充分驗證能力,應該也不是該團隊想藉由這個實驗來回答的問題。

另外這篇論文的實驗設計有個先天的疑慮,在於:神經細胞的標定跟恐懼學習同時進行。要記得光控開關的標定是針對當下所有活動的神經細胞,因此如果電擊可能引起額外的神經細胞活動,這些神經細胞也可能同時受到標定。假如額外的神經細胞才是激發老鼠恐懼的元兇(而不是「浴室」細胞),那本篇的實驗就變成烏龍爆料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該團隊決定把標定和電擊的時間點分開,因此就可避免不相關的神經細胞造成的影響。他們這次換了一個角度來提問:如果先標定「浴室」細胞,隨後把老鼠放到「陽台」,並在同時活化「浴室」細胞的狀態下給予電擊(要記得實際發生電擊的場所是陽台,老鼠並沒有真的在浴室受到過電擊,只是在陽台的期間「浴室」細胞群會被人為啟動。),那麼會發生什麼事?這一次老鼠還會把「浴室細胞」和電擊連結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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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根川團隊2013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最後檢視的時候把老鼠放到「餐廳」,然後用光活化「浴室」的細胞來測試。結果在這個條件下,老鼠雖然是身處在沒有危險的「餐廳」,但是搭配上「浴室」細胞的刺激,竟然展現出應該在「陽台」才會有的恐懼。證實在嚴謹的條件之下也得到與上一篇相似的結果,成功的讓老鼠對於實際上沒有危險的環境感到害怕。因此利根川團隊在第二篇論文就宣稱他們能夠在海馬迴創造莫須有的記憶,當時的媒體也都呼應這個標題,又再一次使用「操作記憶」這個關鍵字大肆宣揚了這個實驗成果。但說起本篇主要的貢獻,筆者認為與前篇相似,是從更嚴謹的實驗設計去證實在海馬齒狀迴裡整合性的環境資訊,已經被超譯成神經活動模式。至於對「記憶本身」操作可行性的驗證能力,很可惜的還是少了臨門一腳。

為什麼?因為在實驗中活化的「浴室」細胞組,可能就像在老鼠腦中創造出了一個極為真實的幻覺,讓老鼠以為自己身在「浴室」。所以這個實驗是在人造幻覺的狀況下給予電擊,並發現在人造幻覺出現的時候能夠喚起恐懼,操作的對象可能是幻覺而不是記憶。這樣一來,狀況就比較類似全面啟動(Inception,2010)的故事,研究團隊給予了一個暗示,讓老鼠在這種意義上被「植入」誤導的記憶(False memory),而不是像記憶裂痕那樣直接操作腦中的記憶。然而這兩篇論文還是能夠說明,前述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對於環境具有高度專一性,更可以藉由人工的活化引發老鼠產生預期的反應,已經是該領域上重大的發現。以上只是針對標題或是媒體報導所給予的印象,筆者認為必須澄清的地方。

那麼,到底記憶操作可不可能?我們還沒有一個最終的答案,但是已經漸漸能窺見大腦的運作方式,而且也掌握了能夠操作這些活動的方法,只要繼續探索下去,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對記憶有更完整的理解。也許,我們會發現記憶終究藏在大腦的某處,記憶裂痕的想像可能會有成真的一天;又或許不存在所謂的記憶細胞(群),那記憶又是什麼?有沒有辦法藉由科技去干涉這個現象?甚至,該不該允許科技干涉記憶?這些可能都是不遠的將來會需要釐清的問題。

結語

寫了這麼多,是想和大家分享發現這幾篇論文時的喜悅,以及提供一些自己的解讀,並且傳遞在媒體大量聳動標題背後更重大的價值。這段文字源起於PanSci上筆者對於相關文章的回應,但事後反省發現寫的太過難讀,加上編輯邀稿,索性盡量改寫成容易理解的文章來拋磚引玉,讓更多人能夠認識這些有趣的研究結果。當然,對於論文的解讀不會只有一種,筆者的解讀或許也不夠全面,如果對於論文有不同的理解,都誠心歡迎能夠加入一起討論。文章很長,感謝大家的耐心,希望裡面的資訊可以多少滿足大家對於神經科學的好奇心,也期待能夠激起更多的關注。

 

謝謝怡婷和淑真在修稿過程中的協助,沒有你們就沒有這篇文章。

 

參考資料:

  1. Man in Black. 1997 (movie)
  2. Paycheck. 2003 (movie)
  3. Karel Jezek, Espen J. Henriksen, Alessandro Treves, Edvard I. Moser & May-Britt Moser, Theta-paced flickering between place-cell maps in the hippocampus. Nature 478, 246–249 (2011).
  4. Xu Liu, Steve Ramirez, Petti T. Pang, Corey B. Puryear, Arvind Govindarajan, Karl Deisseroth & Susumu Tonegawa. 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Nature 484, 381–385 (2012).
  5. Steve Ramirez, Xu Liu, Pei-Ann Lin, Junghyup Suh, Michele Pignatelli, Roger L. Redondo, Tomás J. Ryan, Susumu Tonegawa. 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Science 341, 387-391 (2013).
  6. Scimage, 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http://pansci.tw/archives/4124)
  7. Inception. 2010 (movie)

更多談有關記憶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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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高至輝(東京大學醫學系研究科 博士生)

電影MIB(1997)裡最經典的片段,莫過於帶上墨鏡,拿出裝置一閃!周圍的人都失去剛剛的短暫記憶。然而,記憶真的這麼簡單就可以消除嗎?電影【記憶裂痕】(Paycheck, 2003)裡的場景,或許更具參考性。班·艾佛列克所飾演的逆向工程師完成任務之後,他的夥伴會把存有相關記憶的神經細胞用雷射燒毀,達到消除記憶的目地。不過,記憶真的像硬碟儲存資料那樣,存在一顆顆的神經細胞之中嗎?目前的科學研究雖然可以透過基因操作而增進或損害記憶能力,但是對於記憶的儲存方式,記憶的儲存場所,以及記憶的喚回機制都所知甚少。

2011年的一篇論文,證實了生物對於所處環境的辨識,會反應在海馬迴當中俗稱位置細胞(Place cell)的活動模式上(Jezek et. al., Nature, 2011)。例如,你在浴室的時候,海馬迴CA3裡的位置細胞1,3,5號的細胞組(浴室模式,實際上數量應該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換個場景,當你人在餐廳的時候就換成2,4,6號細胞組(餐廳模式,實際也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像這樣,海馬迴當中的位置細胞藉由打出不同的「燈號組」來展示對於當下環境的「解讀結果」。而這些解讀結果,只會在不同模式間相互切換,舉例來說,不是浴室就是廚房。這結果也暗示著這裡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僅是各感官情報的加總,海馬迴的CA3領域似乎對於個體所處的環境,已經做出了細胞(群)層次的判讀和反應。

(*為了進行以上實驗,實驗人員設立了一套號稱「瞬間移動」的有趣技法。以剛剛的例子來說,就是讓實驗動物以為自己瞬間從浴室傳送到廚房,作者就在這過程來比較兩者「燈號」的差異,至於詳情這裡先不贅述,推薦好奇的科學人可以閱讀原文。)

然而,證明細胞可以判斷環境,是否就證明了記憶儲存在神經細胞之中?只要控制神經細胞就能操控記憶?一年後,2012年,由日本諾貝爾獎得主利根川主導的團隊發表了一篇名為: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 Liu et. al., Nature, 2012)的論文。隔年,又發表了另一篇叫做:在海馬迴創造錯誤的記憶(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Ramirez et. al., 2013, Science)的文章。這兩篇文章有沒有真的讓記憶操作變得可能?先別急,根據鬼島經驗,看新聞不能只看標題,來看看裡面的故事怎麼說。

利用基因工程技術,研究人員在老鼠身上(更準確的說是大腦海馬齒狀迴)置入一個可被藥物控制的基因組X,在實驗人員啟動基因組的期間,受到神經傳導刺激的細胞會製造一種對特定光波敏感的陽離子通道(可以參考:〈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由於陽離子通道可以在細胞內存在一段時間,所以研究人員可以利用光波來再次激發這段期間被標定的神經細胞,成為一種特殊的光控開關。舉例而言,研究人員先將老鼠放在浴室裡,並暫時啟動基因組X,於是特定的神經細胞組會受到浴室環境刺激而活化,只有這些活化的特定神經細胞組會帶有光控開關,其他未活化的神經細胞則無。

之後再將老鼠放到客廳,因為只有浴室細胞組帶有光控開關,研究人員就可以在任何時候利用光波活化「浴室」細胞組。開發這種技術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人為的干預,來進一步瞭解特定細胞組的活動,與老鼠大腦判斷自己身處的特定環境之間的關連。例如,如果我們在不是浴室的環境下啟動「浴室」細胞,能夠讓老鼠產生「以為自己在浴室」的反應,我們就可以說這些「浴室」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處在「浴室」的重要因子。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也就是說,這兩篇論文要探討的核心命題應該是:「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人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 由於老鼠無法像人類一樣直接表達他的意識狀態,因此研究人員便選擇透過「老鼠是否因為感知危險的環境而表現出恐懼」的一種行為實驗,來辨別老鼠的判斷是否有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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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根川團隊2012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一開始,研究人員讓老鼠處在浴室並且啟動基因組,於是在浴室環境下活動的神經細胞就會被標上光控開關。同時在標定的過程中不時給予老鼠電擊,讓老鼠學習把恐懼和浴室這個環境連結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終止標定,把老鼠放到無關恐懼的「餐廳」來進行檢驗。照常理來說,老鼠對於「餐廳」不應該帶有任何恐懼,所以應該會展現出一如往常的行為模式。此時透過光波來活化屬於「浴室」的細胞群,如果老鼠表現出懼怕的行為,那就表示老鼠認為自己是處在危險的「浴室」,而不是處於安全的「餐廳」,進而證明活化神經細胞會影響老鼠對環境的判斷。如果行為沒有改變,就表示這項操作並不會改變老鼠對於環境的認知。

實驗的結果,在接受光線照射之後,老鼠立刻就展現出懼怕的反應,而燈光一熄滅,老鼠的活動又立刻回復正常。這個有趣的現象在經過完整的驗證之後,該團隊就發表了第一篇論文,宣稱他們「稱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

發表當時,許多媒體所下的標題大多與「記憶操作」相關,然而在筆者的認知上,這個實驗所能夠檢驗的範圍是前述的「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對於這個命題該團隊的答案,是的,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干擾老鼠對於環境的判斷,進而活化老鼠對於特定環境的恐懼記憶。他能告訴我們這些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所處特定環境的重要因子,然而單單就實驗設計來看,對我們能否操作「記憶」卻不具有充分驗證能力,應該也不是該團隊想藉由這個實驗來回答的問題。

另外這篇論文的實驗設計有個先天的疑慮,在於:神經細胞的標定跟恐懼學習同時進行。要記得光控開關的標定是針對當下所有活動的神經細胞,因此如果電擊可能引起額外的神經細胞活動,這些神經細胞也可能同時受到標定。假如額外的神經細胞才是激發老鼠恐懼的元兇(而不是「浴室」細胞),那本篇的實驗就變成烏龍爆料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該團隊決定把標定和電擊的時間點分開,因此就可避免不相關的神經細胞造成的影響。他們這次換了一個角度來提問:如果先標定「浴室」細胞,隨後把老鼠放到「陽台」,並在同時活化「浴室」細胞的狀態下給予電擊(要記得實際發生電擊的場所是陽台,老鼠並沒有真的在浴室受到過電擊,只是在陽台的期間「浴室」細胞群會被人為啟動。),那麼會發生什麼事?這一次老鼠還會把「浴室細胞」和電擊連結在一起嗎?

pansci.002

利根川團隊2013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最後檢視的時候把老鼠放到「餐廳」,然後用光活化「浴室」的細胞來測試。結果在這個條件下,老鼠雖然是身處在沒有危險的「餐廳」,但是搭配上「浴室」細胞的刺激,竟然展現出應該在「陽台」才會有的恐懼。證實在嚴謹的條件之下也得到與上一篇相似的結果,成功的讓老鼠對於實際上沒有危險的環境感到害怕。因此利根川團隊在第二篇論文就宣稱他們能夠在海馬迴創造莫須有的記憶,當時的媒體也都呼應這個標題,又再一次使用「操作記憶」這個關鍵字大肆宣揚了這個實驗成果。但說起本篇主要的貢獻,筆者認為與前篇相似,是從更嚴謹的實驗設計去證實在海馬齒狀迴裡整合性的環境資訊,已經被超譯成神經活動模式。至於對「記憶本身」操作可行性的驗證能力,很可惜的還是少了臨門一腳。

為什麼?因為在實驗中活化的「浴室」細胞組,可能就像在老鼠腦中創造出了一個極為真實的幻覺,讓老鼠以為自己身在"浴室"。所以這個實驗是在人造幻覺的狀況下給予電擊,並發現在人造幻覺出現的時候能夠喚起恐懼,操作的對象可能是幻覺而不是記憶。這樣一來,狀況就比較類似全面啟動(Inception,2010)的故事,研究團隊給予了一個暗示,讓老鼠在這種意義上被"植入"誤導的記憶(False memory),而不是像記憶裂痕那樣直接操作腦中的記憶。然而這兩篇論文還是能夠說明,前述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對於環境具有高度專一性,更可以藉由人工的活化引發老鼠產生預期的反應,已經是該領域上重大的發現。以上只是針對標題或是媒體報導所給予的印象,筆者認為必須澄清的地方。

那麼,到底記憶操作可不可能?我們還沒有一個最終的答案,但是已經漸漸能窺見大腦的運作方式,而且也掌握了能夠操作這些活動的方法,只要繼續探索下去,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對記憶有更完整的理解。也許,我們會發現記憶終究藏在大腦的某處,記憶裂痕的想像可能會有成真的一天;又或許不存在所謂的記憶細胞(群),那記憶又是什麼?有沒有辦法藉由科技去干涉這個現象?甚至,該不該允許科技干涉記憶?這些可能都是不遠的將來會需要釐清的問題。

結語

寫了這麼多,是想和大家分享發現這幾篇論文時的喜悅,以及提供一些自己的解讀,並且傳遞在媒體大量聳動標題背後更重大的價值。這段文字源起於PanSci上筆者對於相關文章的回應,但事後反省發現寫的太過難讀,加上編輯邀稿,索性盡量改寫成容易理解的文章來拋磚引玉,讓更多人能夠認識這些有趣的研究結果。當然,對於論文的解讀不會只有一種,筆者的解讀或許也不夠全面,如果對於論文有不同的理解,都誠心歡迎能夠加入一起討論。文章很長,感謝大家的耐心,希望裡面的資訊可以多少滿足大家對於神經科學的好奇心,也期待能夠激起更多的關注。

 

謝謝怡婷和淑真在修搞過程中的協助,沒有你們就沒有這篇文章。

 

參考資料:

  1. Man in Black. 1997 (movie)
  2. Paycheck. 2003 (movie)
  3. Karel Jezek, Espen J. Henriksen, Alessandro Treves, Edvard I. Moser & May-Britt Moser, Theta-paced flickering between place-cell maps in the hippocampus. Nature 478, 246–249 (2011).
  4. Xu Liu, Steve Ramirez, Petti T. Pang, Corey B. Puryear, Arvind Govindarajan, Karl Deisseroth & Susumu Tonegawa. 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Nature 484, 381–385 (2012).
  5. Steve Ramirez, Xu Liu, Pei-Ann Lin, Junghyup Suh, Michele Pignatelli, Roger L. Redondo, Tomás J. Ryan, Susumu Tonegawa. 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Science 341, 387-391 (2013).
  6. Scimage, 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http://pansci.tw/archives/4124)
  7. Inception. 2010 (movie)

Untitled-1

圖/文:高至輝(東京大學醫學系研究科 博士生)

電影MIB(1997)裡最經典的片段,莫過於帶上墨鏡,拿出裝置一閃!周圍的人都失去剛剛的短暫記憶。然而,記憶真的這麼簡單就可以消除嗎?電影【記憶裂痕】(Paycheck, 2003)裡的場景,或許更具參考性。班·艾佛列克所飾演的逆向工程師完成任務之後,他的夥伴會把存有相關記憶的神經細胞用雷射燒毀,達到消除記憶的目地。不過,記憶真的像硬碟儲存資料那樣,存在一顆顆的神經細胞之中嗎?目前的科學研究雖然可以透過基因操作而增進或損害記憶能力,但是對於記憶的儲存方式,記憶的儲存場所,以及記憶的喚回機制都所知甚少。

2011年的一篇論文,證實了生物對於所處環境的辨識,會反應在海馬迴當中俗稱位置細胞(Place cell)的活動模式上(Jezek et. al., Nature, 2011)。例如,你在浴室的時候,海馬迴CA3裡的位置細胞1,3,5號的細胞組(浴室模式,實際上數量應該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換個場景,當你人在餐廳的時候就換成2,4,6號細胞組(餐廳模式,實際也遠大於三個)會亮起來。像這樣,海馬迴當中的位置細胞藉由打出不同的”燈號組”來展示對於當下環境的”解讀結果”。而這些解讀結果,只會在不同模式間相互切換,舉例來說,不是浴室就是廚房。這結果也暗示著這裡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僅是各感官情報的加總,海馬迴的CA3領域似乎對於個體所處的環境,已經做出了細胞(群)層次的判讀和反應。

(*為了進行以上實驗,實驗人員設立了一套號稱"瞬間移動"的有趣技法,以剛剛的例子來說就是讓實驗動物以為自己瞬間從浴室傳送到廚房,作者就在這過程來比較兩者"燈號"的差異,至於詳情這裡先不贅述,好奇的科學人建議可以閱讀原文。)

然而,證明細胞可以判斷環境,是否就證明了記憶儲存在神經細胞之中? 只要控制神經細胞就能操控記憶? 一年後,2012年,由日本諾貝爾獎得主利根川主導的團隊發表了一篇名為: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 Liu et. al., Nature, 2012)的論文。隔年,又發表了另一篇叫做:在海馬迴創造錯誤的記憶(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Ramirez et. al., 2013, Science)的文章。這兩篇文章有沒有真的讓記憶操作變得可能?先別急,根據鬼島經驗,看新聞不能只看標題,來看看裡面的故事怎麼說。

利用基因工程技術,研究人員在老鼠身上(更準確的說是大腦海馬齒狀迴)置入一個可被藥物控制的基因組X,在實驗人員啟動基因組的期間,受到神經傳導刺激的細胞會製造一種對特定光波敏感的陽離子通道(可以參考: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http://pansci.tw/archives/4124),由於陽離子通道可以在細胞內存在一段時間,所以研究人員可以利用光波來再次激發這段期間被標定的神經細胞,成為一種特殊的光控開關。舉例而言,研究人員先將老鼠放在浴室裡,並暫時啟動基因組X,於是特定的神經細胞組會受到浴室環境刺激而活化,只有這些活化的特定神經細胞組會帶有光控開關,其他未活化的神經細胞則無。

之後再將老鼠放到客廳,由於只有浴室細胞組帶有光控開關,研究人員就可以在任何時候利用光波活化"浴室"細胞組。開發這種技術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人為的干預,來進一步瞭解特定細胞組的活動,與老鼠大腦判斷自己身處的特定環境之間的關連。例如,如果我們在不是浴室的環境下啟動"浴室"細胞,能夠讓老鼠產生『以為自己在浴室』的反應,我們就可以說這些"浴室"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處在"浴室"的重要因子。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光控開關的標定與人為神經細胞活化概念圖。

也就是說,這兩篇論文要探討的核心命題應該是:「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人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 由於老鼠無法像人類一樣直接表達他的意識狀態,因此研究人員便選擇透過「老鼠是否因為感知危險的環境而表現出恐懼」的一種行為實驗,來辨別老鼠的判斷是否有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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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根川團隊2012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一開始,研究人員讓老鼠處在浴室並且啟動基因組,於是在浴室環境下活動的神經細胞就會被標上光控開關。同時在標定的過程中不時給予老鼠電擊,讓老鼠學習把恐懼和浴室這個環境連結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終止標定,把老鼠放到無關恐懼的"餐廳"來進行檢驗。照常理來說,老鼠對於"餐廳"不應該帶有任何恐懼,所以應該會展現出一如往常的行為模式。此時透過光波來活化屬於"浴室"的細胞群,如果老鼠表現出懼怕的行為,那就表示老鼠認為自己是處在危險的"浴室",而不是處於安全的"餐廳",進而證明活化神經細胞會影響老鼠對環境的判斷。如果行為沒有改變,就表示這項操作並不會改變老鼠對於環境的認知。

實驗的結果,在接受光線照射之後,老鼠立刻就展現出懼怕的反應,而燈光一熄滅,老鼠的活動又立刻回復正常。這個有趣的現象在經過完整的驗證之後,該團隊就發表了第一篇論文,宣稱他們『稱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活化老鼠的恐懼記憶』。

發表當時,許多媒體所下的標題大多與”記憶操作”相關,然而在筆者的認知上,這個實驗所能夠檢驗的範圍是前述的「老鼠究竟會不會因為活化特定神經細胞組而產生環境的誤認?」。對於這個命題該團隊的答案則是,是的,透過光控基因技術活化海馬迴特定基因組能夠干擾老鼠對於環境的判斷,進而活化老鼠對於特定環境的恐懼記憶。他能告訴我們這些細胞的活動,是讓大腦判定當下所處特定環境的重要因子,然而單單就實驗設計來看,對我們能否操作"記憶"卻不具有充分驗證能力,應該也不是該團隊想藉由這個實驗來回答的問題。

另外這篇論文的實驗設計有個先天的疑慮,在於:神經細胞的標定跟恐懼學習同時進行。要記得光控開關的標定是針對當下所有活動的神經細胞,因此如果電擊可能引起額外的神經細胞活動,這些神經細胞也可能同時受到標定。假如額外的神經細胞才是激發老鼠恐懼的元兇(而不是"浴室"細胞),那本篇的實驗就變成烏龍爆料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該團隊決定把標定和電擊的時間點分開,因此就可避免不相關的神經細胞造成的影響。他們這次換了一個角度來提問:如果先標定"浴室"細胞,隨後把老鼠放到"陽台",並同時活化"浴室"細胞的狀態下給予電擊(要記得實際發生電擊的場所是陽台,老鼠並沒有真的在浴室受到過電擊,只是在陽台的期間"浴室"細胞群會被人為啟動。),那麼會發生什麼事?這一次老鼠還會把"浴室細胞"和電擊連結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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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根川團隊2013年論文實驗流程示意圖。

實驗最後檢視的時候把老鼠放到"餐廳",然後用光活化"浴室"的細胞來進行檢驗,結果在這個條件下,老鼠雖然是身處在沒有危險的"餐廳",但是搭配上"浴室"細胞的刺激,竟然展現出應該在"陽台"才會有的恐懼。證實在嚴謹的條件之下也得到與上一篇相似的結果,成功的讓老鼠對於實際上沒有危險的環境感到害怕。因此利根川團隊在第二篇論文就宣稱他們能夠在海馬迴創造莫須有的記憶,當時的媒體也都呼應這個標題,又再一次使用"操作記憶"這個關鍵字大肆宣揚了這個實驗成果。但說起本篇主要的貢獻,筆者認為與前篇相似,是從更嚴謹的實驗設計去證實在海馬齒狀迴裡整合性的環境資訊,已經被編譯成神經活動模式。至於對"記憶本身"操作可行性的驗證能力,很可惜的還是少了臨門一腳。

為什麼?因為在實驗中活化的"浴室"細胞組,可能就像在老鼠腦中創造出了一個極為真實的幻覺,讓老鼠以為自己身在"浴室"。所以這個實驗是在人造幻覺的狀況下給予電擊,並發現在人造幻覺出現的時候能夠喚起恐懼,操作的對象可能是幻覺而不是記憶。這樣一來,狀況就比較類似全面啟動(Inception,2010)的故事,研究團隊給予了一個暗示,讓老鼠在這種意義上被"植入"誤導的記憶(False memory),而不是像記憶裂痕那樣直接操作腦中的記憶。然而這兩篇論文還是能夠說明,前述的神經活動模式不僅對於環境具有高度專一性,更可以藉由人工的活化引發老鼠產生預期的反應,已經是該領域上重大的發現。以上只是針對標題或是媒體報導所給予的印象,筆者認為必須澄清的地方。

那麼,到底記憶操作可不可能?我們還沒有一個最終的答案,但是已經漸漸能窺見大腦的運作方式,而且也掌握了能夠操作這些活動的方法,只要繼續探索下去,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對記憶有更完整的理解。也許,我們會發現記憶終究藏在大腦的某處,記憶裂痕的想像可能會有成真的一天;又或許不存在所謂的記憶細胞(群),那記憶又是什麼?有沒有辦法藉由科技去干涉這個現象?甚至,該不該允許科技干涉記憶?這些可能都是不遠的將來會需要釐清的問題。

結語

寫了這麼多,是想和大家分享發現這幾篇論文時的喜悅,以及提供一些自己的解讀,並且傳遞在媒體大量聳動標題背後更重大的價值。這段文字源起於PanSci上筆者對於相關文章的回應,但事後反省發現寫的太過難讀,加上編輯邀稿,索性盡量改寫成容易理解的文章來拋磚引玉,讓更多人能夠認識這些有趣的研究結果。當然,對於論文的解讀不會只有一種,筆者的解讀或許也不夠全面,如果對於論文有不同的理解,都誠心歡迎能夠加入一起討論。文章很長,感謝大家的耐心,希望裡面的資訊可以多少滿足大家對於神經科學的好奇心,也期待能夠激起更多的關注。

 

謝謝怡婷和淑真在修搞過程中的協助,沒有你們就沒有這篇文章。

 

參考資料:

  1. Man in Black. 1997 (movie)
  2. Paycheck. 2003 (movie)
  3. Karel Jezek, Espen J. Henriksen, Alessandro Treves, Edvard I. Moser & May-Britt Moser, Theta-paced flickering between place-cell maps in the hippocampus. Nature 478, 246–249 (2011).
  4. Xu Liu, Steve Ramirez, Petti T. Pang, Corey B. Puryear, Arvind Govindarajan, Karl Deisseroth & Susumu Tonegawa. Optogenetic stimulation of a hippocampal engram activates fear memory recall. Nature 484, 381–385 (2012).
  5. Steve Ramirez, Xu Liu, Pei-Ann Lin, Junghyup Suh, Michele Pignatelli, Roger L. Redondo, Tomás J. Ryan, Susumu Tonegawa. Creating a False Memory in the Hippocampus. Science 341, 387-391 (2013).
  6. Scimage, 替神經裝上光控開關(http://pansci.tw/archives/4124)
  7. Inception. 2010 (movie)

小心你所說的!NSA 在猶他州建造世界最大情報資料中心

小心你所說的!NSA 在猶他州建造世界最大情報資料中心

utah-data-center-entrance美國國家安全局 NSA 因史諾登暴料而聲名大噪,打算擴充監視網路資料的設施,相中猶他州的國民兵訓練軍營要蓋世界最大的資料中心。但原訂去年 9 月要完工的資料中心,卻遇到諸多問題。先不提史諾登揭露 NSA 而引起的眾怒,國會欲修理 NSA,地方議員想通過法案限制耗水電的資料中心供水;施工期間遇到電器故障爆炸或是金屬元件融化,造成連銷爆炸。而總體的監視預算因要避風頭調降,恐怕會危及資料中心運作。

這座位於鹽湖城 25 公里外的猶他資料中心,座落在國民兵訓練中心 Camp William 裡,總共佔地 100 ~ 150 萬平方英呎,花上 20 億美元,蓋在這邊主要相中便宜的電。2012 年建造猶…

「殺局」後的亂局何時才逆轉?

市政局

 

剛過去的星期四,無綫電視節目《新聞透視》以區議會為探討主題,節目內揭露了元朗區有足球場使用率極低、南區有避雨亭本可半年內完成,結果拖延至五年才竣工。當中正好反映出「殺局」十多年遺禍至今。

要細心瞭解區議會和昔日兩個市政局(即是市政局和區域市政局,1997年7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改稱為臨時市政局和臨時區域市政局,下文簡稱為兩局)的分別,我們可循法例和財務上瞭解兩者的分別。

 

《區議會條例》第61條規定︰

「區議會的職能如下─
(a) 就以下項目向政府提供意見─
(i) 影響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人的福利的事宜;及
(ii) 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公共設施及服務的提供和使用;及
(iii) 政府為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制訂的計劃是否足夠及施行的先後次序;及
(iv) 為進行地區公共工程和舉辦社區活動而撥給有關的地方行政區的公帑的運用;及
(b) 在就有關目的獲得撥款的情況下,承擔─
(i) 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環境改善事務;
(ii) 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康樂及文化活動促進事務;及
(iii) 有關的地方行政區內的社區活動。」

 

反觀《(臨時)市政局條例》第24條︰

「市政局須─
(a) 行使《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第132章)不時授予主管當局的權力,以及執行該條例不時委予主管當局的職責; (由1986年第10號第32條修訂)
(aa) 行使本條例授予市政局的權力,以及執行本條例委予市政局的職責; (由1986年第9號第12條增補)
(ab) 行使《廢物處理條例》(第354章)授予廢物收集當局的權力,以及執行該條例委予廢物收集當局的職責; (由1986年第9號第12條增補)
(b) (由1986年第9號第12條廢除)
(c) 為施行《應課稅品(酒類)規例》(第109章,附屬法例)而作為市政局轄區的酒牌局;
(d) 為根據《公眾娛樂場所規例》(第172章,附屬法例)發牌予市政局轄區內娛樂場所而作為發牌當局;
(e) 按照總督不時發出的指示,負責在市政局轄區內的其他職能。」

 

可見市政局獲授權依《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廢物處理條例》、《應課稅品(酒類)規例》和《公眾娛樂場所規例》來施政,具有現時食環署、康文署、環境局、酒牌局的全部或部份職權,但區議會呢?即使它有撥款搞小型地區工程,但所得款項有限(下文會就財政方面詳述),主要的功能仍是諮詢。各區民政事務處雖然為區議會提供支援和維持日常運作,但涉及其他政府部門的事情,區議會根本無法可依來「施政」,官僚很自然就會聽完你意見就「當你耳邊風」。這樣的無牙老虎,橡皮圖章對地方瑣碎的事務難免只有「蛇齋糉餅」了。

 

財務方面,筆者從昔日的香港財政預算案所見,以1998至1999年度為例,兩局共有差餉收入達80億,它是兩局主要收入來源,大概佔80%至85%。反觀區議會直至2008年起才有「較大動作」,全港十八區在2008至2009年度共享3億做小型工程項目,去年起行政長官把款項更提升至各區1億,即全港合共18億。話雖如此,18億與80億相差4倍有多,而且還未計這十幾年的通脹,可見董(建華)、曾(蔭權)、梁(振英)三朝根本對地方行政毫不重視,既無打算修例提升區議會職能,又以為只給錢區議會就已經提升了區議會的能力,結果市民所看到的只有深井無髻的鵝建個小地標卻阻礙人做生意,以及像節目內區議會有錢建球場卻無錢建廁所連更衣室,口惠而實不至,浪費公帑。

「殺局」十多年積弊甚深,甚至有親中學者都要求推行地方分權,試問特區政府何時才願意正視此問題,抱着誠意來解決呢?

 

臉書成癮者談戀愛沒有兩人世界,而是各自帶著三、五百個「背後靈」

Photo Credit: mkhmarketing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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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智慧手機的人,四分之三不到一個小時就會查看一次,訊息、留言、交友邀請什麼的;有臉書的人,平均每個月花351分鐘在臉書,而如果使用手機上臉書,這個數字增加到914分鐘(2013年8月統計);至於Line,使用者平均每天發出22則訊息(2013年12月統計)。

一天22則訊息,扣掉睡覺時間,平均一個小時至少收發查看一到兩次。上班忙裡偷閒傳,開會無聊打發時間傳,吃飯點菜傳菜單菜色,吃飽上傳一張鬼臉貼圖,抱怨好貴又難吃。一個人坐車、等人,可以傳,而兩個人吃飯聊天,背包裡頭嘟嚕嘟嚕響起,連一句對不起都不用說,馬上翻出手機,低頭壓壓按按、推推滑滑,時而皺眉、時而嘟嘴。

「什麼事情這麼重要?」

「沒有啦,一個同事約我吃飯。」

「約你吃飯?約你吃飯的人比較重要,還是正在跟你吃飯的人比較重要?」

十年前當紅的手機品牌,廣告口號是「連結人群」,一語道出了通訊科技對人類文明的貢獻。但假使隨著手機連結而來的,不是三、五好友,而是三、五百個另一種意義的好友呢?

一個人不可能結交三、五百個好友,人類萬年演化、千年文明累積出來的大腦結構、生活方式,原本不可能承載這麼巨大的人際互動網絡,但這個侷限被通訊科技打破了。很可怕的,一個人只要握著手機,就可以隨時把三、五百個好友握在手中。

以前都說,談戀愛不只是一對一互動,而是各自帶著「背後靈」,也就是家人,尤其是父母對你性格的影響,來跟對方互動,但通訊科技發達以後,更不只是那屈指可數的兩、三只無形電燈泡,而是三、五百盞探照燈。

不是嗎?兩人吃飯聊天,一言不合吵了起來,一個破口大罵,一個哭著跑了出去,沒多久就會有三、五百個人紛紛傳訊息過來:怎麼了?不是昨天還好好的嗎?加油,你一定可以度過難關!

三、五個加油是加油,三、五百個加油就只是數字。但數字本身能夠帶來快感,三、五個讚,跟三、五百個讚,腦中隨之分泌的多巴胺,也就是快感分子,數量就是相差一百倍。

通訊科技演進的快速與神奇,連手機公司都難以逆料。今年三月是Web發明25周年,今年二月是臉書發明10周年,2007年iPhone問世,還引來當紅手機公司的嘲笑,結果,十年前的全球冠軍手機,如今安在哉?

智慧手機與相關科技對人際關係的衝擊,也超乎當初想像——賈伯斯不是毒販,不會為了牟利而發明讓人成癮的小機器。但它就是出現了。

智慧手機、臉書、Line,以及其他軟硬體,之所以讓人沉迷,跟毒品勾住人的原理,本質上沒有任何差別。你如果在低頭族上方拍一張磁振造影,拿去跟吸毒者比對就會發現,腦部當中泛紅發亮的熱區,是一樣的。

Photo Credit:  michael davis-burchat  CC BY ND 2.0

Photo Credit: michael davis-burchat CC BY ND 2.0

智慧手機為什麼讓人成癮?最大的原因就是滿足了社會需求。人類都知道自己是社會動物,會群居、能溝通、要共處,但通訊科技的出現讓人們知道,原來自己需要他人的程度,遠遠超出想像啊!別人的一個讚、一則訊息、幾句留言,都讓自己那麼耿耿於懷。

連寫過去的訊息,明明打勾記號出現對方卻遲遲沒有回覆,都會焦慮生氣想很多。通訊科技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了許多人心中那個自戀的小王子、小公主——隨時有三、五百個人在意我的一顰一笑,不是王子公主是什麼?

這就說明了何以眼前那個對著你啃牛排、喝飲料的人,比不上小方框裡的三、五百個大頭貼——腦中激起的快感分子數量不一樣。

他有一個名叫手機的小三。

怎麼辦?智慧手機、臉書與Line成癮。會不會影響親密關係?要不要介入處理?還是約法三章,吃飯聊天一律關機,甚至沒收手機?

沒有用的,你收掉他的手機,他腦中的多巴胺分子受器,也就是一個個小籃框,只會張大嘴巴無比飢渴,在心中吶喊:「給我手機,其餘免談!」只會讓他焦慮、坐立不安,表面上嗯嗯啊啊聽你講話,其實都在想自己的事。

處理成癮問題最好的方法,是用更健康更豐富更持久的癮來取代,而不是一味禁絕。肥胖是一種食物成癮,而減肥最好的方法是談戀愛,因為戀人讚賞的眼光,比食物更讓人愉悅。

同理可證,要把他的目光從三、五百個大頭貼裡拉回來,讓他的手捨棄推推滑滑的動作,來牽你滑滑嫩嫩的玉手,只能用更大的樂趣來取代低頭滑手機的快感。

但這並不容易。雖然說智慧手機營造的是虛擬世界,三、五百個好友隨時可以一哄而散,問題是現實世界呢?雖然是面對面吃飯聊天,問題是可以講真心話嗎?即使講了,對方願意聽嗎?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不是虛擬世界迷人,而是現實世界太不迷人。不能講真心話的地方,才是虛擬世界。

或許智慧手機也是另一種照妖鏡,照出了表面和諧的親密關係,其實近看都是坑坑疤疤。

本文獲得作者授權刊登,文章來源:沈政男部落格

本文來自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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