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句句我愛你,佈滿青苔

(原載於:chunistry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CJ Isherwood)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CJ Isherwood)

 

「我愛你。」他緊緊地摟著我,輕輕地在我耳邊說。

「嗯。」

寒風吹過,我打了一個冷顫。

他抱得我更緊了。

 

*******

 

聽說,愛一個人不需要甚麼甜言蜜語,只需要一個「想跟你在一起」的信念。所謂信念就是一切,似乎就是這樣子理解的。

跟他在一起四年了。他很愛我,也對我很好。然而,打從我內心底層的深處裡,卻好像慢慢失去了那種所謂「想要在一起」的信念與期許。

剛剛開始的幾年,我真的很愛他。我想跟他結婚、想跟他生小孩、想跟他一起生活、互相照顧,彷彿能夠倚在他身邊便已經很幸福了。我們總喜歡在一切空閒的時間裡黏在一塊,貪婪地依靠對方的身體取暖、在對方的耳邊說句「我愛你」。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一切彷彿慚慚地變得不一樣。

慚慚地,「我愛你」這三個字在我心中的份量一點一滴地減輕。

慚慚地,平常衝口而出說的這三個字回應幻化成為一聲近乎靜音的「嗯」字。

慚慚地,我再也感受不到那種愛的體溫,彷彿只變成了我生活裡面的一絲習慣感。

只是,我深深地感受到,他仍然像以往一樣很愛很愛我。

而我,卻彷彿忘記了一切一切。

 

*******

 

「不如我們分手吧。」我輕輕地推開了他,緩緩地道。

他瞪大了雙眼。

「為什麼?」

「我不愛你了。」我說。語調裡沒有半點高低起伏。

 

*******

 

從前我以為,「感情淡了」是一個最惡劣的分手理由。一句「感情淡了」,對方無法反駁、無法哀求、無法上訴。這就像有一天,有個要好的朋友突然跑來你面前說你「面目可憎」,然後莫名其妙地跟你絕交一樣。

一樣荒謬。

我甚至認為,這只不過是一個順手拈來的分手理由,又或者只是對自己無法彌補的罪疚感作出的掩飾。跟你的感情就像沒有了丁烷的打火機一樣點不著,我便有充分的理由去尋找另一個注滿了丁烷的打火機,去重新燃點那根吃了一半的香煙。你的歷史任務已經完結,我也許會想起你,但多數也不會。因為當你的丁烷消失淨盡時,你便再也沒有存在價值。

對啊。貪新忘舊,是人類原始的本性。只不過,找藉口同樣也是人類原始的本性。找個堂而皇之的理由,把自己的罪疚感藏在心底,然後自以為沒有傷害那曾經深愛的對方而心安理得。

是的,我曾經以為這個理由很荒謬。然而,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卻好像有點明白了。

 

*******

 

「不可能。」他說。「我們上星期去迪士尼,你還玩得很高興的。」

「那不代表我還愛你,我只是真的玩得很開心。」我說。語調裡沒有半點高低起伏。

「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我可以改。」

「你沒有做錯。只不過,我們的感情淡了。」我說。語調裡沒有半點高低起伏。

「……」

「對不起。」我說。語調裡沒有半點高低起伏。

我站起來,留下一臉愕然的他。尖沙咀的海風很大,我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

「再見了。」我說。語調裡沒有半點高低起伏。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文化中心的方向走去。

 

*******

 

我拿起手機,打開Whatsapp。

「我跟他分手了。」

「我愛你。」Whatsapp的那頭,傳來熟悉的字句。

隱隱約約地,我聽見了打火機重新點著的聲音。

 

香港人的熱情,太容易淡

(原載於:http://chingszechuen.blogspot.hk/2014/01/blog-post_11.html

(朗思製作)

(朗思製作)

 

在香港,一件事很容易奪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樣很容易被人忘記,這是不變的真理。

對犯錯的人來說,香港是一片福地。即使在鎂光燈下做盡錯事,只要捱得住不表態,任由網民一直罵,拖了幾星期,待新一件熱爆的事出現,就可以避過一劫。就像,參選特首時的唐英年,婚外情、僭建、再推卸責任,就像過街老鼠,人人一見就罵。過了一年多,他閒時出來揶揄梁振英數句,大家拍爛手掌,暱稱他「唐唐」,忘記了他曾經被叫「豬」。若然,當初的他沒有爆了令人永世難忘的「做男人就要有膊頭,做公職就要有腰骨」,現在的他,應該已經被很多人遺忘。

所以,梁振英民望持續低迷,他的虛偽無能深入民心,年年都被祝聖誕快落台,被人掉他路姆西(路福西),不單是他有所出錯,而是他不斷日復日月復月出錯的結果。他怪不得誰,只怪自己一直很連戲,做了一個無法逆轉的大奸角,每隔一段日子,就爆一件大事,讓別人善忘的機會也沒有。

然而,對需要聲援的人來說,香港毫無疑問是惡夢。曾經,王維基不被發牌,12萬人立刻上街聲援,怒罵梁振英蘇錦樑,搞熄電視日。然後,十子留守政總,變了一小撮人的新聞,之後無線的頒獎典禮,大家熱烈地追捧黃子華與田蕊妮。可幸的是,王維基有公關,有頭腦,每隔一段時間,讓人談論一陣,要不是港視從此又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

早幾天,看《主場新聞》再報導林慧思的新聞。也許大家早就忘記了林慧思,或者更正確的是遺忘了她,一個為弱者發聲而罵警員,而被建制人士口諸筆伐的老師。這幾個月,當大家為港視發聲,恥笑玩朗誦的中學生,為《明報》撤換老總而發表文章時,她被人遺忘,但是她的生活卻沒有因大家的善忘而重新開始。她復課無期,被受壓力,甚至想輕生,但當她不再是大家焦點,沒有人再記起她,所有事就只有她一人承受。因為如此,覺得香港從來不是搞政治的地方,對手太強,而自己人,太善忘了。

香港人的善忘,最後變成對日日忍不住破口大罵的梁振英、陳茂波、蘇錦樑的愛護,罵完幾句,他們繼續在高位,繼續虛偽,任由他們被寵壞;反倒是對我們口中聲援的人,我們欠了太多句「對不起」,因為我們的支持,賞味期限很短,過了以後,再沒有然後。

 

守望明報

我與明報結緣已近三十年。在一九八六年,當時還是港大法律學院學生,我第一次手投稿明報論壇版。那時正值《基本法》起草期,我剛完成了一篇論文,是關於香港特區的緊急權力。在當時來說,一篇由學生寫的文章能被刊出是不多的,故當看到文章被刊出,心裏滿足感是挺大的。之後也不定期地投稿明報,大都是與政制發展有關。到了零六年,我加入了副刊「法政隨筆」專欄,成為其中一位作者。到現在為止,明報仍是家裏訂購的報紙。

一份報紙最重要是其報格,而明報的報格一直都是讓人覺得它是公正、持平、獨立、及追求知識。它所倡議的價值是港人所認同的核心價值:民主、平等、人權及法治。報格不在於三數篇社論或一些報導所產生的社會後果,而是由報章整體及經過一段長時間形成的。

有人批評明報近年已變成「梁粉報」,主因是一二年特首選舉時,明報的報導間接導致梁振英當選。但明報是否「梁粉報」,一個很好的指標就是看它如何處理「佔中」的新聞。在香港多份報刊中,明報是少有數份能合乎比例地給予「佔中」恰當的報導。「佔中」明顯是針對著梁振英班子的民主政治運動,而「佔中」仍可得到明報公平的對待,那就足以証明明報並非「梁粉報」。在我的「面書」上就有朋友寫上:「我每天睇明報,唔認同明報是"梁粉"……我自己都唔係"梁粉”。」。我相當認同這意見。

現在明報撤換總編輯劉進圖(劉是我港大法律學院同屆同學),當然沒有証據証明明報已被正式收編,會改變其報格。但如此安排,惹人懷疑也是合理的。因此,我們在香港正值多變之時,必須有心理準備及行動去守護明報。守護明報其實不是為了明報,而是為了明報一直所捍衛的香港核心價值。

讀者是一份報章最大的資產,因此讀者也是最有能力去影響一份報紙的發展方向。要守護明報,就要繼續關注明報的報導方向會否因換了總編輯而背離了香港的核心價值,也要支持一眾明報員工繼續堅持信念,不會因受壓而改變立場觀點。

《接近無限溫暖的藍》:最深刻的竟在同志情慾以外

(題目絕無向同志論述挑機之意,只是感覺導演志不在此,反而對個人與群體、填滿與缺乏、身體與靈魂、規範與越界更感興趣。當然,有墨水一點可談談「女性」的性慾客體問題,但一切討論這套電影的女性主義、同志性慾的論調真的太cliche。)

在大家都急著看「史上最長女同志交媾片段」之時,這套電影喚起筆者當年看《刺青》的經歷:觀眾們絮絮不休地說:「幾時先到衣沙啤啦同楊丞琳上床個到啊?」、「搞錯,前後計埋都唔夠30秒,回水!」不論男女都只是在消費銀幕上的女女性愛奇觀。

然而正如李安所言:「床戲多少不是重點,其他部份拍得更好,後半段實在太精采了。」長達三小時得電影裡,引起筆者關注的是後半段那些Adele在學校裡教學的片段,「學校」裡個人與群體之間的矛盾,甚至比同性戀所佔的戲份更重。

觀影後第一個針酌點是電影名。中文譯名用「接近無限溫暖」,英文用“the warmest”,應解作「最溫暖」,而兩者又同時與法文名”La vie d’Adele”(直指Adele的生活)之間存在距離。透過三個電影名字的差距,便不難理解「同性戀」只是電影的其中一個層次,故此,連導演亦明言這並不止是一套同志電影。

儘管電影以小說Blue為藍本,然而導演在訪問中沒說是改編,而是“inspiring”,並隨即以法文電影名告訴觀眾,這套電影抽出來的重點是Adele,那是她的日記,以她個人為中心的。而轉換至英文名,則變成了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電影的賣點轉換成”Blue”,觀眾的第一印象便再不是以Adele為主了,而是以代表最溫暖的藍的Emma為主導;而中文譯名,把「最」換成「接近」,試圖將屬於「藍」的Emma,以及Adele對「藍」的幻想所構成的同志愛情一同推至最前。由此可見,從法文到中文,同性總變得愈來愈重要,掩蓋了電影中「個人情慾vs社會體制」的層面。所以筆者認為,電影最深刻的含意,反而寫在同志愛情以外。

電影以Adele作為主體是無容質疑,但整個故事的鑰匙不是同性戀,而是文學課上那句“Lost something”,Adele的內心缺乏了一些什麼,她無法解釋亦無意解釋。然而當她說想成為有份建築體制同時又被體制所局限的老師,一切便不言而喻:她生存在僵化的制度裡(那些文學課的文本「解釋」往往只有一個,而Adele卻並不喜歡),這使她的內心有所缺失,需要「越界」的刺激來抵抗空洞,不斷地以身體越界以填補內心的缺乏,這種矛盾,便Adele展開了個人對群體甚至體制的不徹底的抵抗。

對於這位年輕女子而言,最簡單快捷的越界行為便是愛慾。由此出發,Emma在以Adele為主線的電影裡,其實只是一件越界工具,她的魅力所在,正是恰巧提供了越界的可能。後半段Emma換上金髮之後,Adele心裡那最溫暖的藍便徹底失溫,失溫的原因,源於她把Emma功能化、客體化--Emma應該永遠是那個染著浮誇藍髮、特立獨行、思想前衛的女性,然而當Emma成名並開始主動去擁抱自己的藝術生命時,便漸漸脫離了Adele的控制範圍之內。這種轉變在Emma第一個畫展裡爆發。Adele在宴客的過程中無法與Emma接近,亦無法與在場的其他人接近,她被排除在Emma的藝術之中。而當晚Emma沒有與 Adele性交,更把Adele最直接擁有「藍」的方式都拒絕掉。故此,她馬上走向了那位男同事的肉體。

從以上的線索再繼續追蹤至「吃」在電影中的份量,便明白「吃」是Adele填補內心的方式,而Emma亦是Adele施展食慾的另一個場域。Adele沉迷進食,大量的Close-up鏡都放在她進食的時刻,進食便她感到身體實在(飽腹感),而「吃」的另一個意思,一如「我想食左你」一樣,充滿性暗示。一但身體沒法「進食」,Adele的情感便會動搖。故此,與其說Adele被動地被Emma吸引而無法抗拒地愛上同性,倒不如說Adele主動尋找填補內心空缺的時候,看中了Emma。

Adele極為希望進入並安全地置身於教育制度之內,她要安然地做個老師,卻同想要越界,要吃,這種矛盾逼使她向外索取。然而,世事無完美,中文譯名中的「接近」二字下得那麼精準,Adele無法接受Emma不是「最溫暖的藍」,更無法接受自己越界失敗,失望的她用背影拒絕了那位男演員,獨自離開畫廊,卻發現連身上那襲藍色連身裙都無法給她半點溫暖。

撰文: BaoLi (女同學社 / G點電視義工)

註: 文章為作者個人意見,不完全代表女同學社/G點電視立場。

悼:我的回家路伴──彩園夜市

圖片摘自:http://goo.gl/DeyMTV

文:吉暝水

攝氏十五度,明明不過微涼。步出上水火車站大堂,寒風卻是颯颯襲人來。肅清了的天橋,再不見咖哩魚蛋斑駁的辣汁,也沒有蒜爆王迷矇的煙霧。午夜十二點過後,終於回復新界北區的恬靜和安寧。我拉著衣領在一張張「道路暢通,行得輕鬆」、「阻塞通道,行人苦惱」的橫額下走過,繞過一枝枝大半人身高的鐵柱急步回家。

急步,也許是因為寒冷,也許是因為太睏,更多是因為怕。怕停下來發現有人盯著,怕有人躲在角落裡做些甚麼怪東西,怕這裡沒有人!從前凌晨一點,尾班車開到之前,火車橋讓是人來人往、熙來攘往。在鏘鏘的鑊氣裡,無眠情人的耳語間,夜歸的路上不會讓你孤單。他們也許背景都有黑有白,有吸血鬼也有驅鬼師,但就是有一種被人群擁擠的安全感。某夜晚回家,突然發現橋上多掛了幾個大燈籠(疑似煙霧感應器),甩掉紙皮石的柱刷上了字大的海報。叫賣的人不見了,只有橋頭橋尾幾個踱步的「食蕉」徘徊。熱氣騰騰的車仔檔掉了,溫度不再;人影幢幢的天橋去了,只剩匆匆行色。這裡哪裡?

曾經,彩園夜市的名聲遠播他區,更有製作成精美圖解,叫區外人羨慕,羨慕我們有這麼一道風味絕佳的美食天橋。而今,買賣的人散去,路是好走了,卻更不敢停留。行人寥落的通道上,我們只管一味直走。我以為我不幫襯這些小攤販,他們只是路上的一幀風景,「被消失」與否跟我沒有關係。原來,香氣、溫度、光影不知不覺間植入記憶,珍珠奶茶、炸大腸、腸粉、炒麪、雪梨茶都是我回家路上的陪伴。

這一晚,又是午夜時分,下火車,上天橋。我在無色無味無嗅的軌道上,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地掠過,到家。

原文刊於此

司法覆核決定與創意工業的未來

文:鄭子聰

昨日,香港電視公布,高等法院已批予許可,准許公司就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於去年10月15日作出關於拒絕批准公司申請香港本地免費電視節目服務牌照的決定提出司法覆核。

據《高等法院規則》,公司將於1月9日後14天內向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發出司法覆核的原訴傳票,這意味著,免費電視發牌事宜將會進入司法程序。

其實,香港電視已決定在今年七月一日開台,並將會使用以CMMB(China Mobile Multimedia Broadcasting)制式傳送,透過大氣電波提供流動電視節目。

有關技術並能配合青年與街上觀看電視的潮流趨勢,並顧及家中的觀中亦能欣賞香港電視的節目,但或許我們會問,為何香港電視仍作出司法覆核的決定?

我認為,為了未來整個創意工業爭取合情合理的發牌程序、倡導有程有序及公平競爭、讓日後的各申請者及潛在投資者亦能透過高透明度的準則,維持公平公正的競爭生態,本人認為這個決定對香港長遠發展來說,極為重要。

若遊戲規則能被政府隨意更改,那合約精神何在,香港的自由競爭營商環境還能保留下去嗎?

延伸閱讀:

【免費電視牌照:今天應該很高興】
http://cyrus9297.blogspot.hk/2013/12/blog-post_20.html

【免費電視牌照:熄機之後】
http://cyrus9297.blogspot.com/2013/11/blog-post_20.html

【免費電視牌照:今天我們可為社會公義做對的事】
http://cyrus9297.blogspot.hk/2013/11/blog-post_7.html

有一條起跑線叫父蔭

網絡大典圖片

網絡大典圖片

 

這不是一篇自怨自艾的文章。相反,我希望透過這篇文章鼓勵輸在起跑線的人,也提醒本身得天獨厚的人要知道自己身在福中。

 

x x x

 

年近三張嘢,身邊開始有朋友做人老豆或做人媽咪。本應為他們展開人生新一頁而高興,但是講多幾句,總不免觸及一些惱人的問題,例如日後打算報讀甚麼幼稚園、小學甚至中學。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但是在香港太有遠見,則可能憂上加憂。朋友們通常都會順著時序數算一次,然後又開始重組當中因果關係,哪間學校中小學「一條龍」、參加甚麼興趣班有助升學、應否參加遊學團為小學面試加分、區內哪間幼稚園升讀名牌小學成功率較高、要讀甚麼學前班才有助入讀心儀的幼稚園……

講一大輪,其實都離不開一個「錢」字。「N班」學費動輒每月二、三千元,學齊琴棋書畫又一大筆錢,美加小兒遊學團更加萬萬聲落樓。要子女贏在起步線,說穿了,其實是家長之間的軍備競賽。與其給子女一條魚,不如教會子女釣魚,更不如自己釣多幾條魚用來交學費。

 

x x x

 

最近又讀到另一篇新聞……其實都不算新聞,是那種「八十後不甘平凡」、「毅然辭工遨遊四海」的非凡人生特寫。這些故事之前都聽過,主人翁足跡遍踏中東、亞細亞、西藏、尼泊爾、……差在未見到拉丁美洲流浪的故事。

主人翁說,追求夢想並非免費午餐,旅費可是經營自已創辦的網店賺來。這樣當然比起富二代豪花零用錢來得光采,但是我相信不是太多人真的負擔得起如此「追夢」。我認識的人當中,包括自己,都曾經有不大不小的夢想,但是在現實之下, 大家都作出多少妥協。無他,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弟妹的朋友固然「型唔起」,即使毋須真金白銀養家,大家也需要為前程、為成家立室做個打算。「型」,其實可以好奢侈。

不是說你花了一年半載走過浮華或烽火大地就會前程盡毀(係都幾恐怖),但是在香港的商業世界之中,又好像真的沒太多空間讓你劈炮然後 take a gap year。誰能夠保證一兩年後回來能夠找回一份理想的工作?遊走 XX 與 YY 之間的日子過後以後,食穀種的日子可長可短,而家庭的安全網正是「型人」無後顧之憂地往外闖的靠依。

要「型」得起,先要投對胎,這才是真正的贏在起跑線。

 

x x x

 

無論為人父母,抑或從主觀鏡頭出發,真正的起跑線,早在人出生之前已經畫好。後天能改變幾多,都只不過盡人事。套用黃子華棟篤笑《娛樂圈血淚史 II 》的結語,「可以咩,咪咩囉」。至於有幸風花雪月或數算自己在地平線上遇上過幾多新奇事的「型人」們,請知道你們比其他人都來得幸福--尤其是,如果你們準備引用 John Rawls 的理論侃侃而談的話。

 

當藍鳥變成火龍 一 卡迪夫城的荒誕

假若一切均在班主陳志遠的計算之中,陳志遠無疑是一個出色的生意人。或許這樣的論調是不合理的,因他於真正的商業世界早已證明自己的實力,褔布斯報導的13億美元身家,足以再次印證這點。但作為一個足球球會班主,假若一切均是這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富商的計算,佩服他的領導才能同時,亦需要批評他的橫蠻霸道。

從2010收購卡迪夫城成為球會最大股東,變相成為球會班主,到2012年宣佈將投放2500萬英鎊予球會,全力為當年仍在英冠的球會升上英超。當中的資金除了用作收購球員,更多是用作建設訓練場地及擴建球場之用,直接或間接地為球隊於上季,以英冠冠軍的恣態升上英超,得到五十年來首次參賽英格蘭頂級聯賽的機會,亦是第二支在英超比賽的威爾斯球隊。卡迪夫城的成功,班主陳志遠的功勞無疑是巨大的。及至今年,隨著前領隊帶隊成績未如理想,他找來於挪威聯賽已証明自已的「娃娃臉」蘇斯克查前來執教,借著娃娃臉舊日於曼聯的強大人氣,令球隊的知名度大增,受著各方傳媒球迷注目,從生意角度來看,截至目前可謂近乎完美的表現。假若成績得以提昇,陳志遠的收購,或許是近年富商收購小型球會難能可貴的成功例子。

然而,故勿論往後卡迪夫城的成績如何,陳志遠帶給這所球會的改變,已是難以置信般巨大。或許你不知道,於1908年正式定名為卡迪夫城後,這家小球會便以藍色作為主色,並取花名為藍鳥,寓意一直追尋快樂。100年來,藍鳥於英格蘭不同組別打拼,浮浮沉沉,起起跌跌,處身的聯賽改變,時代改變,球員教練來來去去,唯獨不變的,是藍鳥的名字,以及藍色的球衣,儼如成為球隊的標誌。可是,於2012年,卡迪夫城的主色由藍色變為紅色,甚至球會的會徽亦作出了重大改變。

花名藍鳥的卡迪夫城,藍鳥順理成章成為會徽最大的標記,可是,陳志遠一個決定,令一隻紅色的龍成為會徽的主要圖案,傳統的藍鳥成為陪襯品。

盛傳擁有華人血統的陳先生認為紅色能否興旺球隊,故有如斯改變,可球迷們卻不敢苟同,尤以從小到大忠於球隊的一群為甚。加上陳先生衣著風格獨特,傳聞其對足球的認識亦少之又少,球迷間不乏呼聲欲使陳先生下台。

無可否認,陳志遠對球隊金錢上的投放,令卡迪夫城直接或間接地取得參與頂級聯賽的機會,這是球迷們苦等50多年的事。但當藍鳥變為紅火龍,他還是你心中所忠愛球會嗎?據卡迪夫城人員解說,紅火龍寓意「火與激情(Fire and Passion)」,能夠很好地代表卡迪夫城的足球。另有一威爾斯國籍的欖球球員曾於接受報道時指出,卡迪夫城從藍變紅,實乃代表球隊從代表卡迪城這個城市,變成代表威爾斯整個地區。事實上那隻紅火龍亦自08年起便於會徽上出現,然而,如此冠冕堂皇的解說,旁人又是否接受呢?究竟從藍變紅的決定,是陳班主一意孤行,又或是真的寓意深厚,力排眾議地推行,除球會內部,又或陳志遠本人,外人無從知曉,但合理與否,每人心中卻自有定奪。假若當年格拉沙收購曼聯時,要求把紅魔鬼變為白天使,縱使說得如何合理,相信亦無一人贊成。

可惜的是,藍鳥變成火龍,就如米已成炊,已成事實。球迷們除了高舉「陳志遠下台」的橫額標語,亦只能默默地接受這個短期內無法改變的事實。假若陳志遠的投資策略,從球隊升上英超,成功邀得蘇斯克查,乃成功的指標。那麼或許,在成功的背後,在球會以及陳先生本人的知名度亦逐步提升的同時,全球足球迷開始認識卡迪夫城。了解這一連串的荒誕事件,會令「藍鳥」再次展翅飛騰,翱翔天際。

在歡迎蘇斯克查的同時,一同認識這間不再是藍鳥的「藍鳥」。

原文在此

球迷瑣語Facebook專頁

讀懂香港,讀懂兩個展覽─《回看 也斯》和《很久不見了維多利亞》

一連兩天看了《回看 也斯》和《很久不見了維多利亞》兩個一大一小的展覽,突然深慶我們還有藝術─讓被迫簡單二分成有你無我的國家/本土/戀殖/愛國的情感記憶,得以具體而微的方式留下註腳。在我們再次窘於被迫要在與殖民地宣傳片無異的「家在香港」中投入角色,卻繼續被摒除在政治談判桌外的關鍵時刻,重認殖民日常經驗中的既愛且恨;並得以掀破種種「撥亂反正」的文化工程底,其實都是對「已經不能回去」的掩飾。兩個展覽,尤其後者,頂多只是偏離「政治正確」歷史論述的藝術嘗試。如果認為是對殖民地的一味唱好,不是根本沒有讀懂作品的深義,就是借題發揮的對號入座。

兩個展覽均值得細味深思,本篇成文怱怱,只挑幾件作品作為點題。往後再續。

第一組作品:梁家泰《中區警署建築群」系列 》2007年/ 王禾壁 《香港大學》1988年– 黃楚喬:《依依尋港灣 幾度夕陽紅》2013年

「帝國斜陽」的逆向隱喻

兩個展覽,分別都有為數不少的殖民地建築照片,這邊廂是梁家泰、那邊廂又遇王禾壁。如果以看圖識字的方式來想當然,把殖民地建築永存在照片之中,莫不就是懷緬與綣戀。但攝影師卻選擇在日光之中靜觀其變,不單是為了讓建築的細節得以更為立體,而更像帝國的遠東子民對「日不落國」今非昔比的諷刺。如果嫌這種歎謂不夠明白,可以看看在中央圖書館展出的一件毫不起眼的明信片─片面是「東方之珠」的斜陽,片底是「輝」向Holly & Wingo送上的幾行小字:「夕陽無限好,袛是近黃昏。雖然如此,但在黃昏前,這個島已變得冷清清。他們恐怕明天的太陽吧!」此外片底還貼滿了英聯邦香港旗郵票。名信片於1988年7月18日寄出,但印刷卻預先標示出199x的年份─為未來懷舊,以印證今日的惶恐─而斯人已去,複雜情感的曾幾何時,現被凝固在透明的玻璃之內,水晶球反映的原來不是明日而是昨天。

跑馬作為生活方式
第二組作品:吳炫樺 《快樂谷的黃昏》 1988年 / 黃新波 《跑馬地》1948年(參考作品。不在展出之列)
媒體導覽指自國內移居香港的吳炫樺,作品不談政治;她喜歡香港,認為是最好美麗的華人城市。她呈現的跑馬地馬光十色,霓虹之下廣告牌與高樓林立。我立即聯想到的是前一代國內旅港藝術家黃新波筆下的跑馬地,貧富懸殊。賭博作為香港日常生活一部份,大家本來都甚少追溯它的殖民地淵源;卻在改革開放後和中英談判之中,在一國(兩制)的視點下為「自由」的象徵,以及往後五十年繁榮隱定的標記。「倒退原來是向前」,政治與生活經驗的錯置─《快樂谷的黃昏》更令我想起許鞍華電影《千言萬語》裡,黃秋生演的左翼神父向演母親的鮑起靜派發紅簿仔(毛語錄),卻被一口拒絕:「神父!我大陸落黎架。」

性別與階級換喻
第三組作品 梁志和《我的名字叫維多利亞》2008年 / 何鎮宇《A Letter to》2010/ 周俊輝《台下坐的可能都是勞動人民》2008年

「歷史自有公論」,情感卻沒有對錯。策展人巧妙地以情書方式,把難分難進的記憶娓娓道來。亦自言書中所言「沒有記憶便沒有自我。」然而策展人對這段不可能的愛情,亦正是「不敢記憶、未能忘記」,因而情書亦忘記署上下款。當殖民宗主被重新想象為一個傲慢的女孩,而她的不顧而去「讓我認真地去想,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模樣,我要如何面對自己的過去及將來」。姑且以異性戀的邏輯大膽假設─這位受過殖民地教育的華裔男子,熟讀莎士比亞與Jane Austen,看過Henry Moore 與披頭四,如今日到中年,才覺得若有所失。戀人絮語,似乎想把殖民/被殖民;陽性/陰性;主體與客體的秩序倒轉再來,但還是遠不及作品的顛覆。例如梁志和片中訪問的都是平凡女孩,卻與女皇分享着同一個名字,而取名的經歷,或多或少與殖民經驗有關,卻又難以被簡化成政治上的對錯。而生於八十年代的何鎮宇,卻對附帶在日常生活中女皇頭象的權力象徵高度敏感,索性邀請女孩們來扮演小丑,拍攝跟女皇一樣的側面頭象,幽她一默。周俊輝對《霸王別姬》的擷取,一方面象「情書」所言,以性別錯摸來喻意政治身份;但對白卻是對階級關係時而不再的失落。這裡我更想起另一部前九七電影《籠民》─片末黃家驅結着紅領巾為老人家推輪椅來到動物園的鐵籠前,喻意在原來在資本主義下貧無處立錐的低下階層,終於老有所養。可惜這種對未來少有的正面想像─如今卻證明一一落空。

第四組作品 沈嘉豪 《「對皇后碼頭事件的回應」系列—皇后碼頭熄滅了》2007 / 又一山人三組作品:《九龍皇帝 (兩幅)》2001年 / 《無處不在曾灶財。無
處不在紅白藍。曾灶財密碼。》2010年/ 《香港回歸二系列之三》(北京300697/香港 010797)

大底片的殘酷與文字以外的暗渡陳倉
博物館為市民保留記憶原是本份,「維」展的動人之處,是重新提醒了公營博物館的應有之義。當西九時代的藝術展覽都在趕名氣、襯時髦,委約新作品、策展人和藝術家都層出不窮。這個只有17組作品的小展,卻展現了博物館為歷史作沉澱、讓作品的意義隨時間彰顯的耐性,而且不單流連於遠久而美好的過去,而敢於踏入當代的未能定論。在這種意義下,沈嘉豪首次展出大底拍攝皇后碼頭被清場前的最後一夜,無疑正是展覽的重頭戲。不同於梁家泰或王禾壁鏡頭下的殖民地建築,清場前一刻的碼頭人氣爆棚,留守生活與集會的現場和痕跡,細節被遠距離的加以放大。如果硬要指展覽敏感,反倒不在這放大了的細節,而在記憶的微縮。當大家都只顧為又一山人作品中曾灶財體的文字解密,卻忘了旁邊兩張黑白照片中似有還無的廣場意象。

末了。兩個展覽,正是重新讀懂香港的好時機。

收藏優質的部落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