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push our city to death?

人人都說,the city is dying,我們的城市正在步向死亡。

地產霸權來勢洶洶,聞名如利苑;咫尺如你家樓下的茶餐廳,不是敵不過貴租,就是租戶索性不給你續租。七彩霓虹燈牌一塊塊被拆下,換上是一式一樣的招牌。然而不樣的不只外觀,還有味道,我們漸漸失去了選擇權,想吃粥,你想吃清淡爽口,我想吃濃郁鮮美?抱歉,方圓百里,只有我們集團旗下的食店,出品只得一種口味。你嫌這間餐廳的白飯太硬?那就去第二間吃呀,抱歉,全香港的餐廳都是我集團旗下的,哪有甚麼「第二間」?

人人都說,香港樂壇已死。

家駒說:「香港沒有幾壇,只有娛樂圈。」樂壇青黃不接,最受歡迎女歌手永遠是容祖兒,電視台高層選的最受歡迎男歌手是林峰,全民投票選的也是林峰。數個倒模一般的女人穿上同款的熱褲,擺動手腳讓你以為自已到了韓國,這些人也能出唱片。某些所謂歌手企定定唱歌也會上氣不接下氣,編曲粗製濫造千篇一律。紅得發紫的歌手每首歌也是唱幾句嘶叫幾句英文歌詞。然後,這些人在香港都是「歌手」。

人人都說,港產片已死。

自CEPA開通後,合拍片大行其道,香港電影工作者自此同時兼顧大陸市場,為遷就大陸的電檢制度,題材風格深度統統讓步;為迎合大陸觀眾的品味,生硬加插不好笑的笑點;為爭取資金,起用大陸演員往大陸取景。土炮製作的港產片資源不足,杜琪峯說他拍《槍火》,菲林有限,幾乎除了NG片段外,能用的鏡頭都剪進去了,方才湊夠84分鐘的電影,剪接都完成後想補一天的戲,可是連一天的戲也沒有錢補。

人人都說,香港已死。

新界東北,盛載著無數人的故事和回憶,也是很多人賴以維生土生土長的家,政府無視居民眼淚吶喊,強行發展新界東北,如秦始皇焚書一樣,把香港的故事焚毀,讓我城只剩下冷冰的機器;龍尾灘,蘊藏著近200種生物,是上天賜給石屎森林的禮物,珍貴無比。香港政府,沒有半句抱歉就奪去了。高鐵議案,草率上馬,犧牲人民共享的大自然,要普羅大眾,一同為計劃背負十字架:空氣及噪音污染、居民生活習慣的改變。然而工程還未完成,就發現沿線輕則牆裂、重則水井乾涸,甚至外牆傾斜,有地陷跡象,寸金尺土的香港,有一部分將會毀掉。

有仇不報非君子,可是我們有否想過,是誰把我們的城市推向死亡?

你說美食天堂已死,那麼你會否多走一個街口,幫襯小店,還是你認為開店是不用資本租金的,沒有人光顧也能生存,所以你天天貪方便幫襯連鎖快餐店,認為只要在小店倒閉前,爭相上facebook打個卡傷春悲秋一番,就可以讓其起死回生。

你說香港樂壇已死,那麼你多常買碟,或是光顧如itunes一類的合法網站,還是恆常上網按一下鍵,就把整隻唱片一首不漏地下載,認為歌手作曲人填詞人錄音室老闆CD生產商都是不用吃飯的,錄唱片寫歌配樂全部免費?

你說港產片已死,那麼你多常真金白銀買票進戲院,或是買DVD支持電影業,還是你認為電影經費會從天已降,還是拍出色的電影是免費的,所以你每天上網下載,然後對港產片評頭品足一番就是個文化青年。

你說the city is dying,那麼你有否試過身體力行向當權者表達訴求,也許是參與遊行,或者那怕只是一個聯署一份意見書,讓當權者沒有口實說大部分市民都支持政府;當有心人出心出力擺街站出文宣,你是嗤之以鼻視而不見,恥笑人家理非非,然後自已則連鍵盤戰士都懶得做?

是誰把我們的城市推向死亡?

親戚朋友家人弔唁,那叫致喪;殺人兇手弔唁,那叫貓哭老鼠。

原載於:浮城獄

Who push our city to death?

人人都說,the city is dying,我們的城市正在步向死亡。

地產霸權來勢洶洶,聞名如利苑;咫尺如你家樓下的茶餐廳,不是敵不過貴租,就是租戶索性不給你續租。七彩霓虹燈牌一塊塊被拆下,換上是一式一樣的招牌。然而不樣的不只外觀,還有味道,我們漸漸失去了選擇權,想吃粥,你想吃清淡爽口,我想吃濃郁鮮美?抱歉,方圓百里,只有我們集團旗下的食店,出品只得一種口味。你嫌這間餐廳的白飯太硬?那就去第二間吃呀,抱歉,全香港的餐廳都是我集團旗下的,哪有甚麼「第二間」?

人人都說,香港樂壇已死。

家駒說:「香港沒有幾壇,只有娛樂圈。」樂壇青黃不接,最受歡迎女歌手永遠是容祖兒,電視台高層選的最受歡迎男歌手是林峰,全民投票選的也是林峰。數個倒模一般的女人穿上同款的熱褲,擺動手腳讓你以為自已到了韓國,這些人也能出唱片。某些所謂歌手企定定唱歌也會上氣不接下氣,編曲粗製濫造千篇一律。紅得發紫的歌手每首歌也是唱幾句嘶叫幾句英文歌詞。然後,這些人在香港都是「歌手」。

人人都說,港產片已死。

自CEPA開通後,合拍片大行其道,香港電影工作者自此同時兼顧大陸市場,為遷就大陸的電檢制度,題材風格深度統統讓步;為迎合大陸觀眾的品味,生硬加插不好笑的笑點;為爭取資金,起用大陸演員往大陸取景。土炮製作的港產片資源不足,杜琪峯說他拍《槍火》,菲林有限,幾乎除了NG片段外,能用的鏡頭都剪進去了,方才湊夠84分鐘的電影,剪接都完成後想補一天的戲,可是連一天的戲也沒有錢補。

人人都說,香港已死。

新界東北,盛載著無數人的故事和回憶,也是很多人賴以維生土生土長的家,政府無視居民眼淚吶喊,強行發展新界東北,如秦始皇焚書一樣,把香港的故事焚毀,讓我城只剩下冷冰的機器;龍尾灘,蘊藏著近200種生物,是上天賜給石屎森林的禮物,珍貴無比。香港政府,沒有半句抱歉就奪去了。高鐵議案,草率上馬,犧牲人民共享的大自然,要普羅大眾,一同為計劃背負十字架:空氣及噪音污染、居民生活習慣的改變。然而工程還未完成,就發現沿線輕則牆裂、重則水井乾涸,甚至外牆傾斜,有地陷跡象,寸金尺土的香港,有一部分將會毀掉。

有仇不報非君子,可是我們有否想過,是誰把我們的城市推向死亡?

你說美食天堂已死,那麼你會否多走一個街口,幫襯小店,還是你認為開店是不用資本租金的,沒有人光顧也能生存,所以你天天貪方便幫襯連鎖快餐店,認為只要在小店倒閉前,爭相上facebook打個卡傷春悲秋一番,就可以讓其起死回生。

你說香港樂壇已死,那麼你多常買碟,或是光顧如itunes一類的合法網站,還是恆常上網按一下鍵,就把整隻唱片一首不漏地下載,認為歌手作曲人填詞人錄音室老闆CD生產商都是不用吃飯的,錄唱片寫歌配樂全部免費?

你說港產片已死,那麼你多常真金白銀買票進戲院,或是買DVD支持電影業,還是你認為電影經費會從天已降,還是拍出色的電影是免費的,所以你每天上網下載,然後對港產片評頭品足一番就是個文化青年。

你說the city is dying,那麼你有否試過身體力行向當權者表達訴求,也許是參與遊行,或者那怕只是一個聯署一份意見書,讓當權者沒有口實說大部分市民都支持政府;當有心人出心出力擺街站出文宣,你是嗤之以鼻視而不見,恥笑人家理非非,然後自已則連鍵盤戰士都懶得做?

是誰把我們的城市推向死亡?

親戚朋友家人弔唁,那叫致喪;殺人兇手弔唁,那叫貓哭老鼠。

原載於:浮城獄

【短篇小說】愛上男校女生

那是個還有預科生的年代。

我就讀的和尚寺,幸運地在中六會收數名女生,不幸地,由我入讀的一年起,每屆師姐質素都慘不忍睹(這是直接引述體育老師)。

在封閉的校園裡,守足五年齋,實在苦悶。會考成績不過不失,轉讀了預科書院,美其名為了修原校沒有的科目,實際上為了親近高質學生妹 - 血氣方剛,五年的Dry爆生涯後,年輕人發情實不為過,難道還信保守學校口中的「中學生不應談戀愛」?

未正式開學,已跟不少新(女)同學聯絡,那時候,當然不忘回舊校走一轉,探老友為名曬命。正當他們籌備學生會,一班人在舊校之時,我卻看到眾人圍著了她,一個學校新學年的預科女生:
談吐斯文,笑容可恭,一身素色連身背心長裙,露出小手臂,紮個微曲馬尾,為仲夏帶來養眼點綴。唇紅齒白,小小包包面,五官端正,煞是可人。

對,吸引男生的女孩子,不用骨瘦如柴V煞面貌若天仙,五官端正即可,最重要是Approachable。
這麼可愛的女生原來由同區女校轉過來,名叫Cora,聽聞成績不俗。

我藉機混到老友身邊答爹,口痕友介紹完即說:「呀澤你就爽啦,外面咁大個森林!」
「我只專一在一裸樹,呢加後悔轉校喇。」我,即呀澤,不忙不逸的說。
「咦,點解後悔轉校?」可能同是轉校生,Cora顯得很好奇。
嬌嫩的聲線,在旁男生(a.k.a.狗公sss)望到眼甘甘。這一刻很想衝動老實地答「因為你」,當然,我不是傻的。
「怕唔適應姐~」說時遲,我已發覺自己面紅,I’m so into her,可惡。
補多句:「咁你呢?」
Cora顯得有點扭妮,我就沒有跟進下去了,後來打聽,沒有人知道真正原因。

開學後,面對新校中的美女,總是提不起勁,心中牽掛的,總是溫文爾雅、被群狼虎視眈眈的Cora。

上天就愛開玩笑,給人距離的考驗,近的看不上,總掛心著遙遠的、觸不可及的、難有安全感的那個她。

十月上旬,放學後走回舊校的路上,看見熟悉而陌生的校服,在落葉的季節份外感觸,當然我期盼的不是舊同學的面孔,而是本來可以做同窗的Cora。
跟老友寒暄一陣,得悉Cora正被訓導老師照肺,難掩失落,那只好等她的出現吧。
「喂,唔係答佢糖嘛?」口痕老友問。
「唔得咩?」在老死面前,男人哪會掩飾。
「得,不過好多人都溝佢唔到,成日神龍見首不見尾架,唔係成日番學,放學都唔留多陣~同埋太斯文行近D都唔得囉~」老友不經意地說。
「乜佢唔係學生會嘅咩?D人又話佢又唱得支筆又好,搞活動又叻。」我問
「係架,不過學生會D野佢上堂好快手就搞掂,Singcon呀,學生報呀又係快靚正,算多才多藝。見人少少先同你講,佢成日埋首玩電話,都唔理同學嘅,有時又唔番學,個人好秘密,班狗公都幾老鼠拉龜~搶手得嚟冇人得米,你仲要唔同校添,外面大把世界,想去馬溝Cora做咩丫~」

到我再想追問,已見Cora眼紅紅的出現,冷衫加上校裙過膝,乖乖女般的她,強顏歡笑地問:「做咩番嚟嘅?」
口痕友:「想見你掛,唔通掛住我咩~」
我扮聽不到:「冇呀,呢加走喇」
「我都番屋企Lu」Cora果然沒有眷戀這學校。
難得機會,我當然與她「咁啱同路」。
「做咩眼紅嘅?」我忍不住問。
「冇,比訓導肥陳話兩句姐~」Cora嬌嗔道。
「佢平時好少話人喎,衰咩?」
「佢好人? !?!」
然後,Cora崩潰爆喊了。有說女人最強的武器就是眼淚,加上我接觸女生經驗少,有點手足無措。卻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緊緊的擁著她,說一句:「乖,有我在。」
十分鐘後,她平服心情,指尖輕點了嘴唇一,示意要我保密,就借故分道揚鑣了。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abrina Campagna View Photography)

(photo via cc Flickr user Sabrina Campagna View Photography)

 

第二日中午,收到兩個震撼的SMS(那是個沒有Whatsapp的年代):

Cora:「四點,CityU溫書,等你。」
口痕友:「Cora琴日做咩?佢今朝退學!」
大概,這兩個SMS拼合,比「接力絕食爭普選」更難理解。

放學後,迷茫的腳步走到城大,突然Cora已撲過來,熊抱著我哭成淚人。
梨花帶雨,暗香盈袖,怎不令人可憐。只是,她的舉動,及貼身包Pat短裙的衣著,令我有點驚訝,溫婉的Cora,似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更令我驚訝的是,十分鐘後她問了一句:「理想?」
甚麼?這時候問我理想?
Cora陰笑著,拖著穿校服的我,到了酒店。

那時候的香港,還有「理想」。

她閒熟的拿了房,熟手地帶領我親熱。想不到,我還未正式拍拖,就先失身於這個外表斯文的老手。
那日之後,我愛上的男校女生,不,是綴了學的Cora,無人再聯絡得上。

她的秘密,這些年來我也猜不透。

 

(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不幸。)

 

正義

正義

 

正義很重要。但什麼是正義?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叫正義,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就會自動以一種邪惡軸心的模樣呈現於人言可畏的世界裏。明明兩個都是我要好的朋友,偏偏你說他立心不良,他指你面目可憎,大家都宣稱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於是,你談戀愛就是對愛情始至不渝的追求,他找對象就是耍流氓花花公子的表現。自己打探消息就叫「神通廣大」,人家道聽途說就是「下流賤格」。遞交同一份功課,如果內容相似,那一定是他以小人之心派間諜來抄襲,而一定不可能是你出錯或者事有巧合。學生會選舉裏,自己一方必然出師有名,儼然替天行道;敵對一方注定十惡不赦,簡直人神共憤。倘若對手勝出了,肯定是巴結老師、違反選規或操控票源。選舉舞弊,正義沒有得到彰顯!

爭奪正義之師的名號,往往比獲得實際勝利更為重要。因此在任何的校際比賽裏,總充斥著正義與不義的論戰。敗者高風亮節,恪守原則,直斥勝者名不正言不順,自己寧為玉碎不作瓦存;勝者粉碎謠言,捍衛名譽,反指敗者亦有這般那般,自己真材實料舉措恰當。資源少的投訴資源多的,說他們贏在起跑線上,誠非公平競爭;資源多的反控資源少的,說他們缺乏刻苦努力,失敗無從抵賴。總言之,自己永遠是正義的。

歷史會站在正義一方嗎?我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為什麼劉邦立漢就叫起義成功,王莽稱帝就叫外戚篡位;又如我不知道為什麼逐鹿中原時,曹操是「奸賊」,而劉備是「明主」。正義的劃分,似乎從沒有因歷史的沉澱而變得更加清晰。成王敗寇的理論延續至今,如果說將釣魚台的主權爭議搬到國際法庭上是所謂正義的表現,我只可憐當年琉球群島被日本搶佔的時候還沒有正義的概念。當然少不了高呼正義的世界大國,因為北韓擁有核武只會構成危險,而美國發展核武則是為了和平。還有,普京出兵烏克蘭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布殊駐軍阿富汗是維繫地區穩定,天經地義。

實在不想談政治了,奈何正義的鋒芒偏偏在混亂的政治中被濫用和踐踏。建制派往往被扣上邪惡的帽子,那難道爭取民主的就無一例外地很正義嗎?不見得,他們當中濫竽充數,借著民主的光輝搶佔道德高地而又一事無成的大有人在。就是最近的台灣學運,其實服貿是否理應逐條審議早已沒人關心,因為學生行動由一開始就染上了正義的色彩。學生侵佔國會因著正義而鏗鏘有聲,政府驅散人群卻因著邪惡而罪該萬死:一日邪惡的政府不宣告投降,正義的學生就不會離開。的確,我深信抗爭有理,但我更深信人們不應被自冕的正義蒙蔽雙眼。

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再以事情的本質判斷義與不義?就是當情緒覆蓋了理智、偏見淹沒了邏輯的時候。

我也曾以「我即正義」的態度去肯定自己,老以為自己不會犯錯。後來與朋友衝撞,經歷日深,漸漸發現我們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套正義的原則,只是彼此對正義的理解不同。問題是,當你我都吹響了正義的號角時,就容易陷入狹隘的胡同,總覺得與自己為敵的人都是惡魔。正義的名銜本來神聖,這樣一來,卻淪為美化自己、攻擊對方、積累仇恨的工具了。有時候堅守正義、抵禦邪惡是好事,但更多的時候,正邪委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兩極化,那麼非黑即白。現在的我開始相信,世上真的壞人其實不多,正義的超人打倒邪惡的怪獸終究是哄小孩的故事。所謂義與不義,歸根究底只有主觀情緒在自圓其說。

正義很重要。但什麼是正義?恐怕這並不重要。

 

閱讀札記︳沉默的重量

刪節版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2014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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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在核輻射中長大》(Full Body Burden: Growing in the Nuclear Shadow of Rocky Flats)
作者︰克莉絲坦.艾芙森(Kristen Iversen)
譯者︰葉偉文
出版︰天下文化,台北,2013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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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克莉絲坦.艾芙森的《我在核輻射中長大》。因為台式翻譯,有時抗拒;因為那些動容的情節,那些被權力犧牲的小人物的堅韌生命,更多時候不能釋卷。

該從哪裡說起?像高安兄弟的電影,地景是故事主角。科羅拉多,美國西部,洛磯山脈的東端山腳,高原、少雨、偶有焚風、陽光猛烈,七十年前人口不足百萬。於香港人言,所知不詳,記起的可能不外丹佛金塊籃球隊,或第一個讓大麻合法化的美國州政府。一切不痛不癢。但在丹佛西北面一個當風乾燥的高原,曾經有過一片土地,蘊藏著西半球最嚴重的核污染,一個永遠無法真正解決的人類危機。這個叫洛磯弗拉茨(Rocky Flats Plant,下稱洛廠)的核武工廠,自1952年到1989年,製造超過七萬枚鈈引爆器(trigger)。它的污染與謊言,更為當地居民帶來了終身的傷害與陰霾。艾芙森就是在距離洛廠幾哩的小城阿瓦達(Arvada)長大的居民。當研究生的時候,為了照顧兩個孩子,她更曾跑進廠裡當過短時間的文職。《我在核輻射中長大》就是當地居民如何與洛廠戰鬥的故事。

鈈、核武、法律

這所核武工廠最主要的污染是甚麼?就是鈈239(plutonium,台灣譯做「鈽」)。Pluto就是如地獄般冰冷的冥王星,鈈其實從來不曾存在於地球,是1940年在實驗室裡製造出來的新元素,劇毒中的劇毒。二戰時把長崎毀滅的「胖子」(Fat Boy),大約有六公斤的鈈。但其實若吸入二十毫克的鈈,便能帶來死亡;吸入八十微克便有機會致癌【註】。洛廠在六〇年代露天擺放五千個核廢料桶,桶內的鈈很快便開始洩漏,先是到達土壤,然後又落入了附近的胡桃溪和女人溪,再流進食用水庫。這段日子還發現過氚(tritium)與鍶90(strontium),令人懷疑廠內曾發生沒有公開的臨界事故。再加上1957及1969年兩次幾乎釀成核臨界事故的驚天火災,還有1988年10月以後開始運作的焚化爐(因愛達荷州州長忍無可忍,拒絕再接收核廢料,令洛廠開始焚燒廢料),和各適其式的環境罪行——到了九〇年代閉廠及展開索償訴訟的時候,廠內已有近一千二百公斤的鈈不知所蹤(MUF, Material Unaccounted For)。當中相信大部分已跑進附近社區。這種幅度的污染對人的傷害可想而知。

核工業本身就具有強烈的資訊封閉特質,最傾向於對權力最弱、資訊最少的人帶來致命的剝削。而核武仗著國家安全的幌子,更是機密中的機密。杜魯門於戰後落實《原子能法》,將與核武有關的所有討論、活動、資料、廢料處置、環境污染、健康風險,統統用「法律」的暴力徹底封鎖。洛廠作為上世紀美國最重要的核武工廠,及蘇聯密切注視的潛在攻擊目標——位處洛廠下風區的阿瓦達和丹佛居民自然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艾芙森雖然在中學裡參加過面對蘇聯空襲的應變演習,但其實對洛廠的一切都毫不知情。直到1994年,意外看到時事節目「Nightline」,才第一次發現事情恐怖的真相。對於國防與軍事對人類的威脅,加拿大的反核修女羅沙莉貝蒂(Rosalie Bertell,1929-2012)曾一針見血地指出︰「軍事安全這種概念的基礎其實只是對財富、土地與特權的保障,和侵吞別人財富土地的慾望。這種力量帶來的是全球不安,而非安全……而且,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的鬥爭一直主導著思潮的對奕,我相信我們被這種鬥爭混淆了。問題是兩種政治其實都只專注於經濟上的穩定,並因此而忽視生態與社會的穩定。越來越清楚顯示,三者互相依靠,缺一不可。眼前最切身的煩惱正是如何讓地球活下去,這個我們生之所資的系統。」(Planet Earth: The Latest Weapon of War,2000)

研究、行動、訴訟

回到故事本身︰這本書曾得過不少Nonfiction的書獎,但比小說的情節更峰迴路轉。幾千個員工中,有人心知肚明,有人覺得這是阿瓦達的經濟命脈,自己的生計,選擇迴避真相、自欺欺人,以致艾芙森小時候聽過的謠言是——洛磯弗拉茨廠是「製造清潔用品」的。員工甚至還在1978年組織過一次七百人的聯署,要求公司反撃各種抗議。核武廠的工作,因為資訊的封閉,當時對很多人來說,不但意味阿瓦達的經濟命脈,意味不錯的待遇,還意味著愛國、自由、平等。

但也有正義的聲音堅持下去,帶來真正的改變。傑弗遜郡的衛生局長詹生博士(C. Johnson)幾乎是第一個公開對抗的官員,他多次自行研究,論證洛廠的污染現象,成功阻截了洛廠周邊社區的房地產開發,但最終在1983年被要求呈辭。公民也漸漸開始了鍥而不捨的社會行動,要求閉廠。1978年4月,六千人站到洛廠的西門,要求閉廠(當中有艾芙森的妹妹和情人)。其中百多人最後開始了著名的佔領鐵路行動,意圖喚醒全國人的關注。他們不理惡劣的天氣,開始坐在洛廠南面一條鐵道上紮營。一週後左右,警察終於開始了首個拘捕行動。但抗議者沒有放棄。於是,火車停下,警察出現,示威者被拘控。同樣的戲碼每週上演一次,當中有人被捕了十次以上。有十幾歲的中學生,詩人金斯堡(A. Ginsberg)也會出現在抗議群眾裡,他還當場朗讀他的新詩〈鈈的形象〉。第一次審判,他們被裁定「非法入侵美國政府財產」。但當天晚上,行動者已返回鐵路。總之,有人離開或被捕,就有別人替補。他們的佔領行動歷經夏天冬天,持續了整整一年。一週年的集會上,再有286人被捕。此前的一個月,剛剛發生了三哩島的全球首場核災。

公民行動斷斷續續。例如1983年有過萬五人參與的圍廠行動。到了八〇年代末,終於出現了戲劇性轉機。聯邦密探(FBI)的李伯斯基(J. Lipsky)開始注視洛廠的各種環境罪行。他聯同環保署的史密斯(Smith),開始了調查,最後竟真的得到了搜查令。兩個政府部門,聯手對抗能源部和當時運作洛廠的洛克威爾集團(Rockwell International),艾芙森說,這可能是美國史上的第一次,甚至唯一一次。1989年6月6日早上,FBI闖進了洛廠,突襲式大量搜證。不久,由普通巿民組成的陪審團,開始了冗長的聽證工作。他們每月犧牲一星期,聆聽員工與居民的證供。21個月以後,陪審團投票通過,起訴五位洛廠員工及三位能源部官員。然而,聯邦檢察官諾頓拒絕簽署起訴書。他策劃了認罪協商,撤銷大部分控罪。陪審團完全不明所以,但他們不甘放棄,再花了16個月,在沒有檢察官協助下,寫出了案件的報告。1992年5月,法官范西弗(S. Finesilver)宣布報告不可公開。陪審團冒著坐牢的風險,沒有聽命。報告的大部分內容,不久便刊登在週刊上。陪審團主席麥金利(W. McKinley),2004年還出版了《半途而廢的大陪審團》(The Ambushed Grand Jury)。

與此同時,洛廠附近的居民展開了集體索償行動。一個34歲的費城律師諾德博格(P. Nordberg),擔起了法律工作,為12,000個住戶爭取公道(Cook, et. al v. Rockwell International Corp.)。經過十六年的審訊,2006年,法庭裁定居民勝訴,判洛克菲勒賠償五億美元。兩年後,賠款終定為9.2億美元。2010年,洛克威爾上訴得值,法官認為居民無法證明污染與各種癌症、腫瘤有關︰「DNA的損傷與細胞的死亡,並不必然構作身體的傷害,尤其沒有實質的疾病或傷害顯現……原告必須證明洛廠釋出的鈈粒子,與可偵測到的實際損害之間的因果關係。」換言之,「法律」強調受害居民的舉證責任,而且還要是絕對證據。此事再次清楚說明,關鍵時刻,司法只會為國家服務,也就是人的敵人。

唯一令人安慰,善有善報的是,在推翻判決之前的四個月,諾德博格因為急性腎衰竭病逝。一直以來,沒有人留意到這個過勞的律師有健康問題。

人、家庭、夢想

但這個故事不止關於對抗,還關於人,無數歷史上不會記住的小人物。1969年的母親節火災,屋頂一旦燒穿,鈈便會大規模洩漏。裴里希(C. Perrisi)從火場中救出了另一名警衛丹尼森(B. Dennison),因而得到了很高單位的體內放射性積存。丹尼森以後無法生孩子,裴里希則再也不能在廠內較危險的地方工作,被調往做門口的警衛,薪水自然也下調了。唐寧(J. Downing)是機械維修技工,洛廠歷來200次大小火災中,他至少有48次受傷和受到污染的紀錄。他44歲時死於食道癌;其後法庭的聽證會中,主管指出48次意外對洛廠員工而言,並不特別高。加貝爾(D. Gabel)在1970年高中畢業,做過廚師,後來加入洛廠,由清潔工一直做到操作鈈的溶爐。1980年他因腦癌過身,當時的薪金是每小時8.6美元,死後大腦還被取走及損毀。2003年,洛廠已結束,但仍有人得工作。伍爾夫(C. Wolf)是熱區除污人員,一年後患上腦癌,七年後逝世,最終只得到十五萬美金的賠償。還有艾芙森很多少年時的同伴︰塔馬拉體質嚴重過敏,常常呼吸困難,後來長了三顆腦瘤;阿當有天突然無聲無息的搬走了,原來得了睪丸癌;克莉絲汀11歲時膝上出現腫瘤,截肢半年後死去;蘇利文長大後又加入了洛廠做消防工作,2003年的火災中在不可能的情形下撿回性命。

這還是個動物的故事。洛廠今天已變成了「野生動物保護區」,開放給公眾「休閒」。當然,這只是個省錢的策略,政府從來不打算「保護」任何動物。早在七〇年代,兔子已受到核廢料桶污染。牠們是首批洛廠的受害人,輻射嚴重污染了牠們的後腿。員工後見到,開始竊竊私語。慢慢,畸型動物開始不斷在社區出現。史考特是農夫米克森(L. Mixon)的豬仔,耳朵和腳都不健全,跟米克森一起上公聽會上作證。寵物一直是艾芙森成長中最重要的伴侶,這是她鬱鬱不快的成長中唯一的出口。她在床下底養過一堆老鼠,很快就死掉了。父親客人送來的馬叫東卡,是她生命中的第一個情人。東卡很愛冒險,但見到史丹利湖上飄浮上的牛屍,也給嚇個半死。艾芙森為她的兔子報名參加「選拔比賽」,得了亞軍。她想領回兔子,但只得到一張支票。店員說︰「給冷凍包裝送走了」。這就是人類與動物的關係,我們社會的情感教育。

這也是個關於家庭的故事。在核武廠以外,另一線敘事環繞艾芙森一家,那些深鬱的回憶。戰後,和平,中產,suburban的美好小屋,附近有農場、湖泊、寧靜的鄰里,做律師的父親,照顧四個孩子的母親——彷彿窗外就見到陽光,見到那個自由的美國夢想。對外面世界來說,父親聰明、風趣、討好。但在艾芙森眼中,他酗酒、暴力,常常不回家,回家不說話,說話時失控,有時徹夜吵架,如同黑暗的絕望,是母親永遠的創傷。幫別人工作收不到錢,最初得到物事補償,後來每況愈下,家裡好像沒有錢,又惹上官非,後來律師也不做,改做司機。母親則喜歡懷緬婚前的日子。為了父親,她放棄一切,最終變成了迷信、神經質的主婦。1974年,艾芙森少女時代第一份暑期兼職,在卡車休息站當女侍,每天八小時,日薪才一元二角。母親知道後特意來光顧,不惜一切留下五元小費。妹妹卡瑪是最早察覺到洛廠核污的人,一開始就投入到抗議運動中(她甚至曾參與過得到Sundance 大獎的《暗黑圈》【Dark Circle】的拍攝工作)。和另外幾個孩子一樣,卡瑪總想離家出走,走了一晚,帶不夠錢和食物,回來,竟發覺沒有人留意到她的離開。還有弟弟恪特,悲觀但總看到事情真相。妹妹卡琳則叛逆大膽。幾個孩子,都發燒,淋巴腫大,疲倦,慢性衰竭,但找不到病因。可她們總記得母親的教訓。她們是挪威後裔(其實父親是丹麥血統),不抱怨。

一家人,她們從不談論神秘危險的洛廠,如同她們從不談論家庭內的問題。母親的口頭禪是︰父親愛你們,但他不懂表達。又或︰你看,我有一個美妙的家庭。就像某些相信安份便不會受到核污侵害的洛廠工人一樣——沉默腐蝕、撕毀了他們的家,一場戰後的美國夢。母親到死也要把骨灰葬在明尼蘇達︰科羅拉多從來不是她真正的家。

結局︰永久的負擔與謊言

1990年,老布殊宣布冷戰結束,美蘇「裁減軍備」。1992年,洛廠停產。1994年,正式易名為「洛磯弗拉茨環境科技區」,開展大規模的除污工作。2007,政府永久封閉小部分原洛廠土地,另外的土地則改為「野生動物保護區」。事情就這樣安然無恙結束了嗎?

其實,由鈾礦挖掘,到提煉,然後運往軍用或民用核子反應堆,得到裂變後的鈈,經過提煉,再製成鈈引爆器,最後才是裝製核彈頭。這基本上是單程路,絕難回頭。美國的所謂裁減軍備,只是口號。具體銷毀核武,面臨大量技術困難,例如把鈈加入鈾變成核電用的MOX(混合氧化燃料)的「再循環論」,其實經濟代價極其高昂,核電廠沒有經濟誘因這樣做;而且其運作更遠比傳統的濃縮鈾核反應堆危險得多。除此,還要防備每年近百宗的核原料走私事件——想到每天都可能有不知明的船隻在暗暗偷運鈈,其實驚心動魄。鈈的半衰期是二萬四千年;也就是說,再過二十四萬年後,它才會安定下來。鈈的儲存和污染,將成為人類永久的噩夢。

何況,銷毀舊武器也不過朝三暮四的技倆。據美國智庫史汀生戰略研究所計算,未來10年美國將為維護和升級核武庫花費至少3520億美元。奧巴馬的無核化承諾只是空談。由冷戰時代的「互相保證毀滅」恐怖平衡論到今天全球二萬枚核彈劍拔弩張(美俄以外還有中日、印巴、南北韓的緊張狀態),再次說明福山的歷史終結論的total irrelevance——共產資本對抗的格局,根本只是為霸權擴張鳴鑼開道的偽對立論述。核武下的「和平」從來不和平,由鈾鑛開採、無數太平洋試爆、到如洛廠一般傷害社區、謀殺前線員工的核污,這種「和平」表象一直建立在犧牲人民的暴力之上。

冷戰與核︰暴力的日常與羅網

《我在核幅射中長大》不但說明了沉默有多麼可怕的後果,更說明了核污侵害的日常狀態。正如艾芙森所言,1969年的母親節火災能夠撲滅,有它好幾個極其幸運的原因;它距離丹佛的毀滅,可能不過毫釐之間。正如已故的資深核電配管技師平井憲夫所言,核工業完全是紙上談兵,人類不可能在高輻射的環境完美執行科學上的設計,偏差必會不斷出現,核「意外」完全是意料之中。大大小小的almost incidents,相信每天都無聲無息在世界各地的核電廠、核武廠、核廢料存放處發生。只是因為權力封鎖資訊,讓我們無法知道真相、失去警惕而已。何況,日常的核污無日無之,再低劑量的輻射,仍可能是健康殺手。對於只曾聽聞福島和切爾諾貝爾核災的港人而言,洛磯弗拉茨廠的故事其實不是「別人」的教訓,而是我們和下一代永久的、日常備受剝削的狀態。

艾芙森在歐洲生活的年頭,一直尋找創作題材,回頭才發現,最好的題材就在自家後院,記憶的深處。她由出生到開始驚覺洛廠真相花了36年,這本書由開始動筆到出版又花了12年。她最愛的情人馬克,跟她唯一一次吵架,就是質疑她為甚麼口說反戰,卻不去參與洛廠的抗議活動。馬克不久後求婚被拒,轉瞬就因為攀岩意外喪生。洛磯弗拉茨廠是艾芙森的夢魘,更是她生命中的主角。這類悴目驚心的情節並非孤例,而是貫穿全書,強而有力地從核工業的暴力中,拉出文化生活全景的闊度。家庭破敗是因為父親的沉默嗎?還是因為那種戰後美好的空氣,美國政府對其公民所許諾的自由的破滅?艾芙森沒有在書中認真批判過冷戰思維的統識霸權,甚至說多麼希望能親睹柏林圍牆倒下的一幕,但本書卻意在言外地有效說明了冷戰中的國安邏輯與核污暴力的共謀關係。

根寧咸(M. Cunningham)的《此時此刻》(The Hours),五〇年代的一節中,有一段如此說明蘿拉(Mrs. Brown)的婚姻,和她那海潮一般,湧動的憂鬱。「她與布朗先生結婚,是因為愛。因為內疚。因為對孤獨的害怕。還因為愛國。」

外一章︰閱讀之難,如何生活下去?

半年前,有幸跟作家甲乙吃飯。作家甲問,近期在讀甚麼。作家乙指出,每家都有一本《拉筋拍打治百病》。我無法回答,就地取材,亂以他語。那段日子,我在重讀《福島誓言》,香港唯一一本後福島的反核專著。閱讀是甚麼?書上如此說︰「麥當勞不是一間提供XYZ食品的食肆這麼簡單,那是一個全球推行的『跨國民教育』的核心課程所永久植入的概念,讓自由成為一個特殊的慾望,讓這一個慾望成為千百個無須辯論的終極理由。而每個傳統中琳瑯滿目的四時料理,與健康的權利,一起被消解為無法承受的輕,並從此跌出人間記憶之外。」(〈反核與養生〉)如果我認同作者的觀點,我需要改變我的生活、生命、人生規劃,重新審視我浪費的生活方式嗎?我擔心沒有能力改變自己,但也不甘心輕易選擇犬儒。卡在中間無法說話,那就是閱讀。

後來,非常有限度地參與民間團體「反核之眾」的活動,收到他們的推薦,讀到艾芙森這本生命之書。反核,不但應該是能源政治的民主呼喚,更是對人對朋友親人、對社會、對後代、對自然與動物的倫理思考。如果要寫個他媽的宣言,我會說︰反核,要直面的——就像艾芙森一樣——,是人生的震撼和碎片,是個人與政治的藕斷絲連、是文化霸權與國家恐怖主義的裡應外合、是生命的歸屬與無處歸屬,遠遠不應止於,關閉核電廠。

【註】 四〇年代臭名昭著的「曼克頓計劃」中,美國曾以欺瞞的手法把鈈注入18個人的身體(聲稱這是對癌症的治療),目的就是為了找出參與核工業的工人能夠承受多少鈈。其後還有過少量動物實驗。一直以來,這個標準有很多不一致的說法。這裡提供的是較保守的標準。要注意的是,即使吸入的鈈為80微克以下,一樣對人體有害。因為輻射積存量與疾病的關係,是線性無閥值模型(linear non-threshold model)。

延伸閱讀︰http://www.kristeniversen.com/

影像串流: 

黑武士參選烏克蘭總統

基輔 – 雖然拳王傑素高去定不會參選,但並不代表前總理提莫申科可以在5月輕鬆當選烏克蘭總統,應為她的競爭對手之一是「黑武士 Darth Vadar」。 無錯,就是電影「星球大戰」中的經典人物,而他將代表「烏克蘭互聯網黨」參選,並已經參與「跨黨派」初選,並已經登記參選。 而這位黑武士曾在烏克蘭南部城市水邊圍 Оде́саса「搞事」,其中一度宣稱自己是當地市長,再之前則向市議會申請海邊一塊土地,供太空船登陸。 比利時荷文最新新聞報

【投稿】從五月天的象牙塔說起

文: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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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摘自蘋果日報

紐約第六大道一間星巴克,輕描淡寫的音樂在空氣中迴轉,加快了窗外行人的步速。車窗貼着星條旗的巴士一輛接一輛的駛過,過路人有時張眼望望咖啡店內,但以店內人的動靜,倒也難說到底是誰在看櫥窗內的對方。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人進了又出出了又進。這樣的一個下午,電腦屏幕顯示的一切,彷彿完全來自另一個世界。

縱然我本來就少看電視,但我不難理解為何香港人都不看CCTVB的膠劇。急轉直下的台灣反服貿運動,從佔領立院開始,不到一週時間,那邊廂還在辦講座、在討論歌手的反應,這邊廂行政院就突然淪陷,然後在外地的我還未有時間理清定睛的時候,國家機器就啟動了。如此高潮迭起的時事,扣人心弦至此,哪是一眾編劇所能力及?

本來有一些感想未及動筆,要不現在,就從昨晚在紐約麥迪遜花園廣場的舞台上哭得一塌糊塗的五月天說起。

市場這種巨獸

自問雖算是五迷但年資尚淺沒有陪他們(或是讓他們陪我)走過十五年光陰的我,心中也清楚,五月天絕不是那種「我討厭政治」的樂隊;所以本來預期他們會說一些甚麼的我,對他們會陷入現在這種窘境也感到有點意外。之前他們一支《入陣曲》、頒獎台中表演的《起來》,其實都說得很清楚:他們是有想法的,他們沒有政治潔癖。那麼為何他們這次會碰上「討好大陸民眾」這種重罪呢?當然其一是阿信在微博一句「我們也從未反對服貿協議,更不希望製造動亂對立」(不少人引用時忘了將簡體字『制』換回『製』),但當中很重要的是大陸五迷因五月天面書分享《起來》MV而引起的幻想,及台灣五迷因「大陸封殺台灣歌手」這不脛而走的傳言而引起的幻想。我自己也有聽聞過這則消息,卻未有在主流傳媒(起碼會印報紙的那些)的報導中確認過。而要平反這條罪名,最有力的證據莫過於阿信昨晚自白中的一句「我的眼中,從來沒有市場」。

但弔詭的是,他承認了「想要討好所有的人」這條「罪名」。他說:「用音樂討好所有的人,讓你願意聽我們唱歌、聽我們說的、聽我們相信的。」這句話其實不僅是音樂人的心聲,也是很多創作人的心聲。寫一篇文、畫一幅畫、作一首歌、建一棟樓,很多人(最起碼不是純粹想賺錢的人)都想藉他們的作品去表達一些想法。那些想法,可以是純粹該範疇內的,比如是探討建築空間的形式的;也可以是關於個人、關於社會的。五月天自《後青春期的詩》闡述個人成長後,上張專輯《第二人生》的命題集中於面對末日的個人感受之餘,也明顯地比以往的任何一張專輯着眼社會;《諾亞方舟》巡迴演唱會所蘊含的反核意識更是昭然若揭。那麼,很明顯地,他們的確是想藉他們的音樂去表達一些想法、一些信念。

只是他們的信念,很集中地都着眼於個人的表現:《倔強》、《憨人》、《2012》、《第二人生》、《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等講述個人意志、理想的作品俯拾皆是。而切中社會議題或現象的歌曲,大概只有《入陣曲》、《2012》及《三個傻瓜》等寥寥可數;而不得不留意的是,這三首都是比較近期的作品。

需要覺醒的五月天

五月天不是首次被指「偽搖滾」。「搖滾精神」一詞定義雖本不明確,但大致上至少包括「自主意識(簡單的說就是反思甚至反叛)」、「愛與和平(反戰)」、「享樂主義(在五月天身上更多的是以『活在當下』混和叛逆的主題來呈現)」等等。那麼,單以主題來說,五月天也不能算作是不搖滾的樂隊,頂多就是「未夠搖滾」。

只是搖滾精神當中,「愛與和平」這部份這次明顯地將五月天陷入兩難當中。如阿信昨晚的感言所述,「不管是誰、不管是任何人,都願意互相傾聽、互相相信;強者願意傾聽弱者的恐懼,富裕的人願意扶助有需要的人」這個想像中的畫面,早就將他們帶離了政治。所以他們的着眼點根本在於兩岸的人能否和平共處(所以獨不獨立似乎不太重要)、大家能否快樂(或者他們能否帶給大家快樂)。只是他們這種想法未免有點過份天真。

我不是台灣人,不知道台灣人普遍的政治、公民意識有多高,或者倒過來說,有多政治冷感。阿信在微博的回覆中也有一句「非藍非綠更非獨」,那這是代表五月天沒有政治立場嗎?但以他們的前科來看,他們起碼還會對切身議題有明確立場,「非藍非綠更非獨」這一句,與其說是他們不理政治,倒不如說是他們早已看清了政治這趟渾水,對台灣藍綠、統獨之爭感到意興闌珊嗤之以鼻。換句話說,他們有着大人的心智,卻情願繼續相信「音樂就該音樂」(《OAOA(現在就是永遠)》),試圖以小孩的身份繼續玩自己的搖滾樂。所以他們一直在鼓勵的,都是追尋自己的夢、做自己愛做的事,卻沒有明確的「要改變世界」之類的話。

但從踏出華人圈、迎向世界的一刻起,他們在中國影響力越來越大並越來越易跟其他地區產生爭執的情況下,實在不能再駝鳥下去。觀乎他們的音樂、歌詞,我相信因着他們的閱歷,他們正在增加音樂當中的社會元素。Beyond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也是他們音樂的社會元素。但如《光輝歲月》當中的反種族歧視思想,基本上已是普世價值,毫無爭議餘地;相比起五月天試圖成為兩岸橋樑而置於磨心當中,五月天要承受的壓力也自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身為一個五迷,我當然不喜歡看見偶像下淚;但我更討厭看見偶像因渴望大家以和為貴而委屈自己。我情願看見五月天在演唱會上大大聲聲的為自己的政治理念疾呼,多於看見他們為使我們開心而逼自己不關心自己明明就很關心的社會議題。如果他們樂於看見我們為自己的理念而「入陣」、「起來」,我也樂於看見他們忠於自己、面對自己真正的所思所想。如果有一些樂迷只會因為歌手的政治理念而討厭他的話,他們稱不上是樂迷。我認同音樂就該音樂,所以音樂以外的政治不該影響到一個人對音樂的判斷。換個說法,你可以不喜歡他們的音樂、不喜歡他們的想法,但獨因不喜歡他們的觀點就全盤否定他們的音樂,就未免對一個創作人太不公道了。

阿信紐約感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RkEZhjyzwg

來源(需註冊帳號才可閱讀博客):http://aaconan.freehostia.com/airopolis/index.php/81-2014-03-26-06-35-03/74-2014-03-26-06-34-00

作者簡介:

入世未深、見識未廣、心智未熟、文筆未純,但仍愛寫字、思考的倔男孩。別無所求,一點點就夠。
個人博客:《逸記.Anecdotin》http://aaconan.freehostia.com/airopo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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